2025年2月5日,英國保守黨黨魁栢丹娜提出改變英國移民制度。按建議,入籍英國的居住年期要求會由現時的6年延長至15年。相關報道一出來,移英港人社群隨即陷入恐慌,不少港人擔心無論是時程或開支都會大失預算。兩日過後,保守黨澄清建議不適用於以BNO簽證,移英港人社群才略微緩解過來。 話雖如此,在這僅僅兩天的恐慌當中,也側面反映出移英港人社群的一些現象。許多對保守黨建議和相關情勢的解讀,似乎顯視一些移英港人對英國政制和政治並不完全理解。在這前提下,日後類似的恐慌或各種謠言引發的不安只怕還會繼續出現,亦不利於移英港人在英國社會中的融合。 首先說明,這場恐慌的出現,保守黨自己應該要負上一定責任。平常新聞教學,總會跟學生說不要看二手(英文傳媒)、三手(中文傳媒翻譯英文傳媒)甚至第四手的消息(港人網紅解讀中文傳媒所翻譯的英文傳媒),應找回消息最初的來源。然而這招在這次卻不太管用。執筆之時(台灣時間8日中午,英國時間為凌晨),在保守黨官方網站列明於6日發出的黨魁演說當中,可以讀到「這些變更將不適用於烏克蘭計劃和來自香港的英國國民(海外)人士」的保證。但再查證之下,這句說話原來是後來加上去的。相同題目的演說,在保守黨各地分部的網站並沒這句保證。 按互聯網檔案館的存取紀錄,這句保證應該是在演說於6日發表後,到7日晚上之前的某個時間,在中央黨部的網站補回去的。換言之,保守黨很可能自己一開始也沒有想到要說明持BNO簽證的港人會否受到影響,群情洶湧下才補回澄清。 移英港人之間的討論 疑問爆發了,再看移英港人之間的討論,發現有些觀點不單止無助釐清事實,甚至可能會加強誤解。 例如我讀到一些移英港人怒斥建議破壞了合理期望,如果落實的話會去尋求司法覆核,還很有信心法庭會推翻決定,港人不會受影響。沒錯,英國的法庭會審理移民案件,也會推翻政府部門的決定,不少港人也是基於對這些司法程序的信心而選擇英國作為他們的目的地。不過這信任不應無限擴充。英國沒有成文憲法,不是一個「三權分立」的國家,而是採用議會主權制(又稱議會至上制):國會擁有絕對權力,修改或廢除以前通過的任何法例均不受成文法或判例約束。如果法庭判國會違法,那很簡單,國會另立新法然後叫法庭按新法來判決。議會主權到底可以有多大,在早前的「盧旺達案」已引起很多爭議,此案正正也和移民制度相關。當時支持保守黨的評論人,如果現在又說法庭可以擋住,恐怕已有點自相矛盾。...
(這篇影評提及紀錄片內容,雖然不少早見於新聞,但我已分不清何謂劇透,是以先旨聲明,不喜勿讀。) 《木送》這部紀錄片,以其細膩鏡頭,記錄志記鎅木廠面臨清拆的故事。說來慚愧,我亦曾到訪過被清拆的志記,但因路途遙遠,只去過一次。直至觀看紀錄片,才知原來東主王鴻權家住小西灣,每天須花四小時來回。為何不住近些?權哥說:「(經營木廠)我都是戰戰兢兢的,為什麼不搬來這裡呢,就是因為我隨時都要起行。」後來從導演口中得知,她來回工廠拍攝,同樣要花近四小時車程。 香港木業曾經風光一時,現在志記成為少數仍堅持營運的鎅木廠。各方曾提不少保育方案,但總有外行人指導內行人的感覺。在鎅木廠的一角,權哥彎下腰來,輕撫木枱說:「這是石榴木,取自樹的主幹;那塊是樟木橫枝,都是香港本土的樹種。」花旗松的清香、江西杉的氣息,黃花梨密度高得連水分也難以滲透的特質,權哥數木有如數家珍,有保育人士說,權哥「靠鼻子都能分辨不同木材」。在映後談中,韓導演帶來樟木,讓觀眾聞其香氣。木屑盛在膠樽,在眾人手中傳遞,或許因觀眾手心溫度,木香更顯濃郁。 遷移史見證香港發展軌跡志記的遷移史見證香港發展軌跡,1948 年木廠落戶北角渣華道海旁,其後因北角邨公共房屋計劃,於 1955 年遷至柴灣童軍山山腳;又因柴灣公園興建,再次遷往常安街海岸線;1968 年適逢香港製造業黃金期,廠房規模一度達六千平方呎。到 1982年,地鐵港島綫延伸至柴灣,業者轉移至同區其他工業地段;經營不足八個月,因東區走廊建設而再次被迫遷徙,輾轉到了上水古洞以北的馬草壟。四十年過後,遇上北部都會區發展。據說這個新區將佔香港總面積三分之一,志記卻找不到容身之所。 叫阿權的人似乎都有股執著的長情傻勁,面對清拆,權哥一副樂觀,因其堅持,志記成為當區碩果僅存的鎅木廠。他說:「爸爸的招牌,我們做兒子的承接,當然不希望它倒下。」志記的名字,正是源於其父。導演後來提及,權哥的妹妹王美嬌(人稱「妹姐」)之所以留下來,正是因為哥哥要守住父親的招牌。妹姐不能走,因哥哥一心經營木廠,其他事情都要由她打理。只要妹姐在,大家都安心。 借來的地方 借來的時間鎅木廠最終還是被漏夜圍封,甚至連貴重個人物品都來不及取回。幾經周旋才歸還部分木頭,卻要重新添購器材。木廠臨時遷至對面二百米處,權哥感嘆:「這是借人的地方,可能亦是借來的時間,一年後又要搬遷。」聽起來耳熟,倍覺唏噓。 鏡頭一轉,權哥談到自己兒子英年早逝的往事,語氣依然淡泊,當年卻大受打擊,體重由...
顏色不只有文化意涵,還有政治傾向。上輯談紅色,有朋友看後給我的評語:「紅色也代表鮮血和革命!」、「由於一些旗幟,對紅色總覺不寒而慄。」 是以紅色代表共產黨、中國。當然我們不願意在紅色旗幟下生活! 在我們的生活中,綠色是一個富有象徵意義的顏色,它代表著生命、成長和和諧。無論是在大自然的景觀中,還是在文化的表達中,綠色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綠色是大自然的顏色。當我們走進森林、草原或是花園,映入眼簾的往往是各種綠色的植物。樹木的葉子、草地上的小草,這些都是生生不息的證明。 綠色在政治光譜中代表和平、希望、民主和環保,看看綠黨、綠色和平,台灣民進黨和香港民主黨,全以綠色為主調。 當然,綠色在文化中,仍是悅目和諧的顏色。 ...
一如市場預期,英倫銀行再度減息四分之一厘 ,基礎利率降至4.5%。較為意外的是英倫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MPC)大幅調低2025年經濟增長預測,由原本1.5%的增幅,收窄到0.75%,並預期英國將面對經濟增長乏力、高通脹、失業率上升等多重打擊。 工黨上台「勵精圖治」,財相李韻晴(Rachael Reeves) 去年10月宣布大幅加稅400億英鎊以「振興經濟」,結果MPC估計,去年第四季經濟按季倒跌0.1%,今年首季也僅增0.1%。 英國陷入滯脹局面...
近年來,香港的公民社會正面臨日益加劇的「隱性打壓」—— 這種壓制手段的特徵是政府不通過公開、明確的禁令,而是採取一系列間接、模糊、或法律手段來限制和遏制異議聲音及公民參與。而打壓的手段不僅僅依賴法律工具,而是結合了行政措施、輿論操控、社會污名化、甚至人身和經濟上的打壓等。這種綜合策略使得即使某單一手段看似合法或合理,整體卻達到了限制公民行動的效果。 同時,「隱性打壓」構成了一種制度性和結構性的壓迫,令整個社會籠罩在一片寒意之中,並逐漸變得犬儒,使原本活躍於監察政府、社會倡議和人道援助的個人與組織紛紛噤聲。對於維護民主和人權的社會來說,其危害性不容小覷。 隱性打壓作為壓制公民社會的手段 環境倡議者謝世傑早前以個人名義向法院申請司法覆核,質疑政府就「新田科技城」的環評決策。法庭批出許可,案件排期今年6月審理。然而,在謝世傑申請法律援助期間,他因被指涉嫌在申請長者津貼及公屋事宜上作出虛假陳述而被捕,至今並未提控。法援署及後指謝世傑未能通過經濟審查及案情審查,故拒絕其法援申請。 這種做法不僅對個人形成極大的法律與名譽壓力,也透過寒蟬效應警告社會其他人:即便是依法律途徑維護公共利益,也可能因為具敵意的審視而陷入不利的境地。謝世傑的遭遇並非孤例,司法覆核的常客郭卓堅,於2024年6月6日被捕,警方指他涉嫌在2013至2022年期間,以虛假陳述及虛假資料,隱瞞個人入息及資產,藉此騙取政府資助和社會福利,包括公共房屋、長者生活津貼、綜援及法律援助,惟案件至今未有檢控。司法覆核本應是對政府決定提出挑戰的公民權利,但當提出挑戰的人都會被忽然調查,依法拘捕,寒蟬效應便會發生,令人不願自找麻煩,運用法律下應有的權利。 另一邊廂,前油尖旺區議員余德寶協助多名誤墮緬甸「KK園區」詐騙案的受害者和家屬,並持續向公眾公布資訊、籲請政府及早介入,卻因而被保安局長鄧炳強不點名批評。官員指責其「在未知當局部署前就將家屬之言向公眾發布」,恐「影響營救」。這種說法不僅顯示政府對信息掌握的壟斷,也對民間參與者提出了莫大的威脅:只要政府認為對外披露訊息「影響大局」,援手也可能被冠上「妨礙」或「破壞」政府工作的罪名。若公民社會的行動不被政府官方認可,當事人便要承擔形象、聲譽及法律風險。...
過去一周,最矚目的政經要聞是特朗普宣布對中國製產品輸美加徵10%關稅,打響了美中關稅戰第一槍,而中國亦立即對美國能源商品加徵關稅作報復,但美中雙方都對外放話願意談判。其次,中國的人工智能公司DeepSeek異軍突起,以低成本製作出近似美國尖端人工智能產品效果,觸發相關美國公司股價大跌,美國政商界急謀對策,反映中美兩國在高新科技領域各出奇謀,爭霸戰打得如火如荼。 以加徵關稅作手段 特朗普回朝後,以加徵關稅作為脅迫外國對美讓步的主要手段,就算盟友也不放過。在宣布對華實施額外關稅前,便針對加拿大及墨西哥兩位近鄰威脅加關稅,兩國反應迅速,答允大增邊防經費,派駐額外人員,堵截偷渡客及芬太尼毒品:加拿大動用13億美元,將邊防人手增至接近1萬;墨西哥則派遣1萬士兵到墨美邊界。兩國元首先後與特朗普通話,並對外作出宣布,換取美國答應把加25%關稅行動押後30天,整件事顯示美國是以大增關稅為威迫手段,最終目標是透過外交談判實現協同封關策略,與鄰國聯手強化南北邊界,以遏止偷渡及販毒。加墨兩國肯出錢出人,美國在邊防上便不用大增開支。 美國與加拿大及墨西哥的關稅戰,暫時止於相互威脅階段,在實施前夕透過元首通話押後實施,轉變為以利益談判替代關稅制裁,這個模式是否適用於美中關稅戰?坊間認為適用的居多,金融市場的反應因此較為樂觀,尤其當《華爾街日報》報道北京已制訂談判計劃,特朗普亦同意短期內與習近平通話,外界普遍預期美中兩大國會迅速進入實務談判階段,大增關稅可能很短暫,實際影響不會太大。 美中關係本質不同 不過,這個樂觀預期忽略了一點,就是美中關係本質上與美加或美墨關係不同,加拿大和墨西哥不是美國的競爭對手,美國政界從不視加墨二國對美國有威脅。中國卻是實力僅次於美國的大國,並且銳意建立一套有別於美歐的行事模式,重塑國際政經秩序,美國政壇無分左右皆視中國為頭號競爭對手,威脅更甚於俄羅斯和伊朗,所以要在各個戰略領域(包括能源、通訊、宇航、生化、芯片等等)封堵遏制中國,保持美國領先優勢,關稅戰只是實現這個對華大戰略其中一項手段,就算美中透過談判暫時擱置相互大徵關稅,當新的矛盾湧現,另一波的關稅威脅就會捲土重來,特朗普以關稅作外交脅迫是沒有上限的,可以反複使用。 人工智能之戰...
( 編按 : 此專欄內容均為真實處境,旨在反映離散對個人和家庭帶來的衝擊,以文字與大家一起走過荊棘。專欄文章經編輯在文字上修改處理,確保內文提及的人士身分保密。) 父母跟子女的關係是很微妙的,有些學者更特別研究母親跟女兒之間的依附關係 ,有的對父母的情緒如何影響孩子的成長及精神健康特別有興趣。無論你是父母或子女,也會有一番體會,尤其是移民他方,分隔兩地。 小恩來英兩年多,一說起她的媽媽便會悶悶不樂:「我為生活需要才離開香港。現在媽媽患病,我沒有辦法回去照顧她,已經感到內疚。我請朋友幫忙探望她,結果媽媽很生氣,打電話給我說我做法多餘,還問我為甚麼不回來照顧她。」...
走完邱吉爾博物館,女兒說,好像都是對邱吉爾歌功頌德。我心想,能有點批判意識,好呀,難得。 當然,館裏也有展出納粹德國對邱吉爾冷嘲熱諷的政治漫畫。不過,那是「壞人」的批評,壞人說你是壞人,即是代表你是好人吧。 不過,評價一個歷史人物,也不只有好人和壞人之分。作為歷史老師,我更重視的,是我們是否真的知道那人物做過什麼,和為什麼他要那樣做。 無疑,邱吉爾最輝煌時刻,是領導英國免受納粹主義的威脅。但邱吉爾本身也是處身於大英帝國的時代,而帝國意味著壓迫和殖民,他又有否可能白璧無瑕呢? 波耳人的獨立戰爭 我們不能不說,不能不知的是波耳戰爭(Boer War)。「Boer」在荷蘭語和南非荷蘭語中是「農民」的意思。對英國人來說,這是波耳戰爭;但對波耳人來說,則是獨立戰爭。...
隨著年事漸長,近來我的視力,受到白內障的困擾,看書寫文章的活動,暫時受到影響。因此,今期的《綠豆》文章,恕我回到一些我比較熟悉的、相信還是與當今人文和政治息息相關的課題,與讀者分享一下。 每天,我主要通過媒體了解世局。雖然樂見個別獨裁暴虐政權倒台,但眼看中東、東歐戰爭衝突不斷,地緣政治緊張,東西方的政體不斷受到極端政黨、民粹主義、威權政治的挑戰;民主邦國也出現了總統宣布實行軍管、立法機關與行政當局差不多陷入互不相容的僵局;這些都使人對世界政局憂心忡忡,更不要說當今世界第一大國,首次由一位罪犯出任總統,並對跟他立場或利益不相符者往往以威嚇方式對待。也許,2025年的世局,很難是一個平和、文明與寬容的格局。這使我特別缅懷17世紀英格蘭的哲者洛克 (John Locke)的自由思想的洞見。 我認為,洛克於1689年發表的《關於宗教寛容的一封信函》,在今天讀來,還是很有啟發意義。 洛克發表此文,是希望當時的歐洲,在經歷了長時間的宗教衝突和迫害的慘痛經驗之後,能痛定思痛,於是他提出理據,主張基督新教的不同教派之間,不管由誰人執掌政權,都應該寛容對待其他教派,停止公權迫害或強行改變其他教派人士的信仰或禮儀。在這方面,我認為洛克在信函中提出了至少三個不同但是相關的論據,而這些論據,我相信其合理性和說服力,並不限於基督新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