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部電影 上篇從寇比力克的《2001太空漫遊》說起,到近來兩套談同一個故事的電影,兩者相隔幾十年。我先看的是烏貝托.帕索里尼(Uberto Pasolini)的《歸來》(The Return,二○二四),成本只有兩千萬美元的小片,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一個神[1]。過了些時候才看諾蘭的《奧德賽》(The Odyssey,二○二六)[2],兩億五千萬的製作[3],海、風暴、女巫、冥府一應俱全。兩部談的都是「nostos」(回鄉)。看完之後我發覺,兩位導演在一件事情上是一致的,他們都不肯讓奧德修斯凱旋。 兩部改編在兩年之內出現,這件事本身值得想一想。歐洲重新有了戰爭,中東亦戰火不斷,世界各地的流離人口是二次大戰以來最多的。荷馬那個關於打完仗的人怎樣回家的故事,於是重新變得切身。 二○一四年我在中大通識課上講過《奧德賽》,那一講的結論是,回家是另一種考驗的開始,在某些方面比在海上漂泊更難。那時我說這句話,是說給剛進大學的十八歲學生聽的,帶著一點文學課的味道。十年之後我坐在英國一間戲院裏重看這個故事,才知道當年說得太輕鬆。講堂上的一個論點,今天成了我自己每天在過的日子。...
一、旺角新華戲院,一九六八 一九六八年,我十九歲,還未進大學。由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執導的《2001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在旺角新華戲院上映,我去看的那一場,全院大概只坐了二三十人。開場之後不久已有人離座,那種沒有動作、對白、鏡頭一動也不動的節奏,在當年的旺角是不可思議的東西。我坐到最後一格畫面。那時人類還未登陸月球,銀幕上那個一面旋轉一面接駁太空船的輪形太空站,配著約翰・史特勞斯的圓舞曲,對一個剛畢業的中學生來說是完全陌生的經驗。我說不出自己看見了甚麼,只知道有些東西被打開了,一個星期之內又去看了第二次。 五十八年之後,我在英國的戲院看諾蘭(Christopher...
第十三封信 13.2 明慧: 2020年7月18,當我主動選擇成為一名流亡者時,內心早已預感到這是一場無法回頭的長夜。這個決定,並非出於對冒險的浪漫嚮往,而是現實的殘酷壓力下不得不作出的抉擇。那一刻,我深知,只有逃離,才能保全僅餘的自由;只有在異鄉,才能繼續為香港發聲;只有離開白色恐怖,才能有尊嚴的自己,然而,這一切的代價,遠比我當時所能想像的更加沉重——流亡的痛苦與孤獨,宛如無盡的潮水,日夜將我吞沒。 被連根拔起的根基 我曾細讀海德格的《存在與時間》,思索「此在」與「在世」的哲學意義。那時的我,還未曾真正體會到「存在」的斷裂會是怎樣的痛苦。流亡之後,我才明白,當一個人被迫離開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與熟悉的語言、文化、親人、朋友徹底隔絕時,「此在」的根基便被連根拔起。...
「家」的概念也涉及空間的問題,這一觀點無疑受到海德格的影響,特別是在理解「居所」(Dwelling)方面。除了感受,「家」還與環境息息相關,這並非僅限於物理層面,而是透過存在於世(Being-in-the-world)以及世界作為意義網絡(world as a web of meaning)來理解。 海德格認為,人類之所以不同於其他生物,正是因為我們關心自身存在的問題,意識到存在是一個問題,並且這與世界息息相關。他因此創造了「此在」(Dasein)這一術語,「此在」並不能簡單地等同於「人類」(man),因為這個詞涉及對「人」的根本理解。「此在」屬於非反思(non-reflective)的狀態,世界也並非「存在集合」(collection...
我1949年出生,到2020年7月18日離開香港,自願流亡者,生活在香港71年。之前陳述唐先生與勞先生所談那個中國世界,我以前一直認為,除了從歷史和小説得悉,與我毫無關係。我們曾在2019年前這個借來的時間與空間中生活,對外面發生種種大事,譬如台灣二二八事件、中共國三反五反,以及文化大革命,還有韓戰和越戰,都與我們似乎無關。 痛苦在於醒覺 一直以來,香港深受英國殖民地政府保護,我們經濟發達,又有自由與法治,可以為所欲為,此地就是個樂土。但是,這些東西都是借來,有借就有還,如今我們要償還。償還方法,就是清醒過來,發覺自己在香港多年,對於以往老師所講,尤其關於中國共產黨的看法,我們仍處於相當幼稚與浪漫之心態,一直沉浸在大中華主義、民主救中華、「香港好則中國好」等思想,我們妄想應該利用香港的自由主義影響中國,故必須接受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 鄧小平說五十年不變,其時我們覺得最重要,然而,五十年之後又當如何?我們當時認為,不是中共國影響香港,而是香港影響中共國。香港為中共國帶來自由、民主、法治,令中共國變成美國。在此前提下,我們接受《基本法》以及中共國施捨給我們之自由。最終,一切都是騙局。我們的痛苦,就在我們生活於虛假之中如此多年,而且,我們這群人,在世界上從未被人放過在眼中,無論是唐先生還是勞先生、英國人抑或中共國人,都不放我們在眼內,我們於政治上毫無意義。這是我最大感受。 我並非不參與政治,但比較低調,低調之中,我常與朋友分享以上見解。這些朋友,不少如今已身陷囹圄,不過未被判刑。 2014年雨傘運動,予我最大意義,就是否定勞先生所批判,香港年青人不關心香港政治這個斷言。今年同為台灣太陽花運動與香港雨傘運動十年,前者成功而後者失敗。七十九日雨傘運動是種很奇怪的現象,它是用借來的時間去實現某種烏托邦之存在。同時間,我們又知道,這個烏托邦將會迅速消失,注定失敗,彷彿不可扭轉的命運。因此,香港人在2014年時,就知道我們如同希臘悲劇般,命運絕不改變,無論是雨傘運動時和平反對,抑或2019年武力抗爭,做什麼也沒有用。中共國自始至終,正如勞先生所說,絕不會給予我們民主與自由。香港人其實很和平,要求很低,我們並非要求改革,更不是果真企圖革命,而只不過要求你答應給我們的選舉與制度,就要實現,結果你出爾反爾,一再欺騙我們。 1980年代,中共國相當貧窮,鄧小平知道要利用香港經濟,推動中共國經濟發展。發展之後,如今原形畢露,香港對中共國再無用處,反而還隱含上述顛覆其政權之虞,因此,香港不止再無用處,更不應再存在。因此,他們開始大力扼殺香港的思想、言論、出版、結社、新聞自由。我在2022年在香港出版《我城存歿:強權之下思索自由》一書,初版很快售罄,想再版,但某時《立場新聞》和《蘋果日報》相繼被政府查封,新聞和言論自由被扼殺,《我城》在港再版已經不可能,最終改為於台灣再出版。...
收看節目 香港警方在周一罕有開記者會公布,國安處通緝名單。被通緝的8個人,全部都在海外,每個人懸紅100萬港元,當中有些名字,經常出現在官員口中,但亦有些名字,大家聽完都覺得有些意外。為何這一份罕有可公開交代的通緝名單,會率先包括他們? 《大公報》頭版主角,立法會前議員羅冠聰、許智峯、郭榮鏗都被指勾結外國勢力。羅冠聰、許智峯另外被指煽動分裂國家,許智峯再多一項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警方今年 2 月向許智峯的代表律師發信,當時指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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