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工作關係,翻查了一堆香港人在台灣的統計數據,當中有些和主觀印象有出入,這兒和各位分享。 首先問一個最基本的問題:有多少香港人在台灣?按已設戶籍算,截止2025年年底,原籍港澳地區的人口是19,419人。相對於全台灣2329萬人口,這可是只得0.08%,連千分之一都不到。如果把定義改為在港澳地區出生,不一定在台灣有戶籍,例如留學生也包括在內的話,則有36,625人,也只不過是全台灣人口的0.16%而已。平常在西門町聽到有人說廣東話,大概可以假設都是香港遊客,不是在台港人。 我第一次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是有點驚訝的。畢竟台港兩地距離如此相近,過去經濟文化交流十分頻繁,在台灣的香港人竟然如此少。畢竟,想想在加拿大和英國,香港人移民的規模是數以十萬計的。僅在過去數年,已有18萬港人持BNO簽證移民英國。相對來說,台灣的不足兩萬人實在少得有點太離奇。 回頭想一想,台灣其實從來都不是香港人的熱門地點。香港人常常到台灣旅行,但不見得會想留下來;過去有很多香港人到台灣讀書,有些甚至取得台灣身份,最後卻不一定選擇在台灣定居。順帶一提,在日本的香港人也比想像中少很多,以各種簽證在日居留的香港人只有約16,000人,比在台灣的還要少。這些數字都和多倫多或溫哥華等熱門港人移民地點差太遠了。 移民社區 如是者,很多在多倫多或溫哥華見到的現象,在台灣就見不到了。例如港人聚居的社區,溫哥華有烈治文,多倫多有士嘉堡;在台灣,雖說北投和林口算是港人聚居地點,但港人在這些地方仍然是佔極少數;在烈治文和士嘉堡,有許多專門服務香港人的店舖,甚至整個商場都是以服務港人移民為主;在台灣,則不止沒有這樣的聚落,即使有香港茶餐廳也不可能只靠服務港人移民經營,必須要面對台灣主流社會。畢竟一萬多人的人口規模,在香港只是一條公共屋邨的人口,還要分散全台各地,養不了多少店家。 當然,相對於歐美來說,在台港人不是能見得到少數族裔,外觀上和本地人無異,只是有時開口說華語說得很不地道的時候才會被認出。移民研究當中一般對移民社群聚區的分析,對在台港人來說就不一定有效。...
一、旺角新華戲院,一九六八 一九六八年,我十九歲,還未進大學。由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執導的《2001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在旺角新華戲院上映,我去看的那一場,全院大概只坐了二三十人。開場之後不久已有人離座,那種沒有動作、對白、鏡頭一動也不動的節奏,在當年的旺角是不可思議的東西。我坐到最後一格畫面。那時人類還未登陸月球,銀幕上那個一面旋轉一面接駁太空船的輪形太空站,配著約翰・史特勞斯的圓舞曲,對一個剛畢業的中學生來說是完全陌生的經驗。我說不出自己看見了甚麼,只知道有些東西被打開了,一個星期之內又去看了第二次。 五十八年之後,我在英國的戲院看諾蘭(Christopher...
上文提到美債供需失衡,三十年期美國國債孳息率就衝上2007年以來高位,最高見5.34%左右;美國國債總額亦在8月19日首次越過40萬億美元大關。就在債市風聲鶴唳之際,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突然宣布加碼回購美債。 上周三(8月19日)貝森特宣布把財政部長期國債流動性支援回購的單次規模,由原來最多20億美元提高至至少40億美元,涵蓋10至20年及20至30年期國債;措施由9月9日開始,延續至11月4日。時間表看似技術安排,卻恰好跨越11月3日中期選舉,市場自然不會視而不見。 消息公布後,三十年息率由5.34%附近回落至5.19%,十年期亦由4.75%左右跌至4.64%。可是沒維持多久,翌日市場便重新計數,三十年息率回升至5.28%,十年期亦重上4.74%。美國財政可以買債,卻不能變出鈔票;可以改變債務的期限結構,卻不能改變債務的總量。財政部的回購,本質上是債務管理,而不是量化寬鬆。它可以趁市場流動性不足時買回較長年期債券,改善市場功能,亦可以藉此發出「財政部不會坐視長息失控」的訊號。但40億美元一筆的回購,放在約32.2萬億美元的可交易美債市場之中,終究只是小石投湖。 愈堆愈高的債山 問題更在於,美國如今面對的不是一宗債券交易,而是一座愈堆愈高的債山。美國聯邦債務跨過40萬億美元這道心理關口,並非單純多了一個醒目的數字。40年前,美國國債還不足2萬億美元;2008年金融海嘯前夕,亦只有約9萬億美元。金融危機之後,低息、QE、疫情紓困、減稅與財政刺激輪番上場,債務遂像複利般增長。今天的40萬億美元,正是過去多年「先借再算」政策累積下來的帳單。美國債務在不足五年間已增加約三分之一,速度之快,甚至令原先的預測屢次落空。 貝森特出身市場,對債券、美元和市場心理自然比一般財政官員敏感。這一次出手,與其說是要用40億美元扭轉債市,不如說是向市場發出訊號:財政部看見了問題,而且願意動手。只是交易員的眼睛比政治家的耳朵更精明。財政部沒有印鈔機,可以回購長債,卻必須為政府赤字繼續發債;長債少發一點,短債便可能多發一點。這只是「減長增短」的財技:可以把債務的期限往前挪,卻不能把債務本身消失。...
來到摩洛哥北部的丹吉爾(Tangier),有一個我心心念念想要探訪的地方。不少人只知馬可波羅(Marco Polo)的大名,但其實在阿拉伯世界,有一位更為顯赫的大旅行家,名叫伊本·白圖泰(Ibn Battuta)。 白圖泰於1304年在丹吉爾出生,21歲時踏上旅途,足跡遍佈非洲、中東、亞洲,行程超過十一萬七千公里。西方不少著作總稱他為「阿拉伯世界的馬可波羅」,但對阿拉伯人而言,馬可波羅才是「西方的白圖泰」。 表露真性情的遊記 阿拉伯語中 Rihla...
接過學校委任作為校董(school governor)的電郵,開始了英倫中學校董之旅。 首先,自己是先成為準成員 (Associate Member)而非正式成員。明白到作為英倫學校甚至是社會的新丁,校董會實需要對我多作觀察。不過,準成員除了在校董會全體會議沒有投票權外,可以出席校董會會議及全權參與轄下各個委員會,能全面參與校董會的各種事務,其實與正式成員分別不大。由於自己擁有教學經驗,就順理成章參與了課程委員會,其他轄下委員會還有資源財務、薪酬、校長評核等等。 正式履行校董職責之前,當然要對校董的權責有深入的了解,並掌握所需的各樣資訊與知識,為未來的參與做好準備。其實早在等候各校回覆之時,協助的中介就已介紹了一個名為「GovernorHub」的網上平台,當中既有大量可供校董進修的網上課程,同時不斷提供教育界的最新發展資訊。成為了校董後,更知道原來校董會亦採用其提供的電郵平台作為內部通訊之用,由此可見,對於全英倫義務校董的行政及資源支援,發展已經非常成熟,也反映了社會對校董在參與學校管治的期望,是實質具體而非徒具形式的。 仔細瀏覽GovernorHub的網上培訓課程資源,實在非常豐富。最切合我這個新任校董的,自然是迎新入職課程(Induction);這些迎新課程,更因應不同種類的學校或校董身份而再作分類(例如社區公校、學院或信託學校、家長校董、教師校董等等),可說是細緻入微。...
中東戰局進入微妙狀態,伊朗向美國中東盟友開火,美軍沒有立即報復,總統特朗普對外聲稱與伊朗談判有進展,還警告盟友阿曼勿阻撓和談,否則轟炸阿曼,此一說法令美國盟友震驚;與此同時,美國調動航母布防,讓駐守西太平洋的華盛頓號航母戰鬥群,前往中東接替輪值逾二百天疲態畢露的林肯號,引起外界關注西太平洋出現戰略空隙;而特朗普因不滿南韓沒支持打伊朗,突然大幅削減美韓聯合軍演,並放聲氣欲修補與北韓關係,令亞太局勢變得極其微妙。 到底美國是否在破壞傳統西方同盟,逼使盟友另尋出路?《外交事務》刊出美國前副國務卿坎貝爾文章,指特朗普的確損害了傳統同盟關係,但中國經濟、科技及軍事的強勢冒起令傳統西方世界成員別無選擇,唯有與美國加強聯繫協作,來達致戰略平衡。 美國拆西牆補東牆,把西太平洋航母調去中東,卻沒有航母填補空隙,露出了戰略真空;加上對伊朗戰爭持續多月,消耗了大量積存彈藥,兵老師疲且無法解除中東諸產油國所受威脅;美軍駐中東基地也屢受侵擾,令美國軍事壓制乃全球安全保障的神話破滅。筆者在網上看到一則評論,指當年美國撤軍越南,觸發蘇聯陣營大事擴張,全賴中蘇交惡、中國轉投美國懷抱,美中聯手才保持了亞洲地區穩定。 如今中美關係緊張,美國在國際上的鎮懾力量減退,其戰略退縮會否引發競爭對手誤判,如認為美軍無力介入印太地區衝突,從而引爆另一輪的地緣熱點衝突?筆者認為,這個提問值得深思,剛好新一期《外交事務》雜誌有一篇文章討論此課題,便以此和讀者作進一步探討。 認定中國是威脅 坎貝爾在《外交事務》發表的文章坦然承認,美國諸多盟友對美國相當不滿,欲另尋出路。例如加拿大和芬蘭的領導者便提出,可以另組中等實力國家同盟,避免受美國欺凌;法國和德國領袖也提過另起爐灶的主張,未來歐洲防務由歐盟國家主導。 不過,他認為客觀環境不容許西方盟國與美國脫鈎。所謂客觀環境,坎貝爾主要指三方面,一是中國在國際貿易上的強勢,令不欲本國經濟被中國製造主宰的國家,變得更倚賴美國市場;第二方面是人工智能科技革命,美中兩國遙遙領前,其餘國家只能二擇其一,傳統西方國家就算想擺脫美國科技巨企壟斷,也不會願意改由中國科企壟斷;第三方面是美國退縮逼使盟友大幅增加軍費開支,這些資金可買什麼武器呢?到最後還是美國戰機和導彈最受青睞。...
我們常說去倫敦,其實有歧義。你指的可能是大倫敦(Greater London),也可以是指City of London(中文常譯為倫敦金融城或倫敦市)。有時不用分得那麼細,但可能因而錯失歷史的了解。 是的,初來倫敦很多東西都不了解。比如你從西敏市(City of...
( 編按 : 此專欄內容均為真實處境,旨在反映家庭、婚姻及個人之間的複雜性,以文字與大家一起走過荊棘。專欄文章經編輯在文字上修改處理,確保內文提及的人士身分保密。) 志明終於願意見醫生接受評估,並被診斷患上焦慮症。他現在正接受藥物治療,也獲安排面見心理治療師。今日在面談室裏,他和太太 Amy 一起來,是因為二人的夫妻關係愈來愈緊張。...
上文談到中東戰火未熄、歐洲旱情嚴重,加上厄爾尼諾氣候現象可能推波助瀾,英倫銀行要把通脹重新壓回2%目標,這場硬仗確實不好打。美國的處境則更為複雜:一方面是聯儲局面對關稅、能源及供應鏈等新一輪通脹壓力,另一方面是財政赤字年年有增無減,發債如流水,供需矛盾日益明顯,推高發債成本。 美聯儲主席沃什(Kevin Warsh)今年5月正式接掌聯儲局,前主席鮑威爾留下的難題並未因換人而消失。更棘手的是,白宮希望息口下降以減輕政府債息負擔,而債市卻未必願意配合。長債息率由市場決定,財赤愈大、供應愈多,投資者要求的風險溢價愈高;息率上升又增加利息支出,形成惡性循環。 國債供應無休止地增加 美國過去最大的財政優勢,是美元的儲備貨幣地位令全世界都願意「埋單」。華府可以年復一年發債,而投資者亦樂於持有這種被視為「無風險」的資產。問題在於,「無風險」並不等於「無成本」。當美國國債供應無休止地增加,全球投資者吸納新債的胃口沒有同步擴大,價格自然要作調整;債券價格下跌,孳息率便上升。 最近的國債拍賣,正是這個供需矛盾的寫照:8月13日,美國財政部拍賣250億美元30年期國債,得標孳息率高達5.216%,創2001年以來最高;10年期美債亦出現同樣情況,8月12日,財政部拍賣420億美元10年期國債,得標孳息率升至4.683%,創2007年以來最高。 聯儲局可以決定隔夜利率,卻不能命令投資者以多少息率買10年或30年期國債。短息是貨幣政策的領地,長息卻是財政信用的溫度計。當30年期美債要付5.2厘以上,意味市場對長期通脹、財政供應及持有美債的風險,要求比過去更高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