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在北非的自治市休達（Ceuta）出現非法移民危機，一日之間逾七萬摩洛哥人游水渡海湧入，死了逾七十人。美國和歐洲的右翼政治人物以此大造文章，攻擊對手在反移民一事上取態軟弱，意大利也立即與西班牙割席，中斷與西班牙的運輸連繫。但數日後歐盟多國內政部長開會，會後卻團結一致支持西班牙，把責任推到人蛇集團網上散播謠言，強調歐盟成員要合作加強堵截及遣返。

根據維基百科，休達這座北非海港城堡，於1415年被葡萄牙劃為屬土，1640年後便一直受西班牙管轄，於1995年取得自治市地位。這個小城土地面積只有18.5平方公里，不到四分一個香港島，人口只有84200人，不及香港百分之二。它的主要經濟活動就是港口運輸，藉低稅特區地位吸引了一些能源和海產貿易，也有些工業和零售中心。這樣一座小城鎮，鄰國摩洛哥忽然湧入來逾七萬人，的確是一場危機，那萬人爭相渡海闖境的影片，在網絡上瘋傳，瞬間震動全球。

網上謠言

到底摩洛哥人為何忽然大舉偷渡闖進休達？西班牙政府的說法是誤信網上謠言，指西班牙有政策容許游水抵境的人不被遣返。但這樣的謠言怎會忽然流行且令人入信？連日來歐美媒體對此多有分析，主流說法有三個，第一個與司法判決有關，西班牙法院不久前有裁決，指沿水路偷渡入境尋求庇護的人，政府不能馬上遣返，要先核實他們身分，按公正法律程序處理。這個判決並非要政府收容偷渡者，但很容易被曲解為法院阻止政府遣返偷渡者。

第二個與政府政策有關，西班牙現政府是左翼政黨組成，數月前推行一項特赦計劃，容許在西國境內居留滿若干時間的非法移民申請合法居留，估計有超過一百萬非法移民有機會轉為合法居民，這個政策遭到歐洲右翼政黨大力抨擊，指會鼓勵更多外國人偷渡越境。

第三個説法帶點陰謀論，說摩洛哥一直想奪取休達，認為休達被西班牙霸佔成為殖民地，早晚會回歸摩洛哥懷抱。過去歐美團結一致，沒人敢挑戰北約聯防機制，如今特朗普與北約歐洲成員貌合神離，多個歐洲北約國公開反對美伊戰爭，而摩洛哥則大力支持特朗普，並與以色列修好，美國國會有報告指休達歸屬存爭議，間接為摩洛哥造勢，這次網上謠言，相信乃親摩洛哥勢力所為。

成右翼勢力藉口

到底散播謠言的人是誰、背後目的為何？沒有獨立調查，外界不得而知。但事件的客觀影響卻是清晰的，首先是美國和歐洲的右翼政治勢力，他們如獲至寶，大力傳播相關影片，以此警告自身國民，若不嚴限非法移民，就會引發休達那樣的偷渡危機。這些政治抽水動作，因為有真實事件佐證，傳播效果甚強，加強了美歐社會民眾對偷渡者湧境的危機感。英國新任首相貝安德便即時跑到南部海邊，說會「竭力不停」（relentless）地打擊偷渡小船，以此回應右翼改革要求出動海軍打擊人蛇小船。

歐盟內部矛盾

其次，休達事件突顯了歐盟的內部矛盾。意大利政府正面臨改選壓力，反移民政策對選民相當重要。現任女總理梅洛尼倡導的對策，是在歐盟境外覓地成立等候遣返中心，在那裡處理非法入境者的政治庇護申請，不讓他們藉等候難民身分審核空檔在境內找工作賺錢。這個對策已初步獲得歐洲人權法院承認，指是否符合人權公約，視乎境外審批過程具體法律程序是否與本國相同。

意大利正力推歐盟採用這境外中心模式，打消非法移民偷渡意欲，如今西班牙另搞一套，居然大赦非法入境者，不幸觸發休達危機，意大利馬上跳出來指責，並中斷運輸連繫，更一度威脅要暫停西班牙的神根公約成員資格，中斷西班牙與歐洲神根公約地區的人員自由跨境流動安排，西班牙政府高調反擊，指責盟國在傷口灑鹽，落井下石。

歐盟執行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於周末急急寫信給各成員，一面安撫西班牙，稱讚西班牙應對危機及時，已把絕大部分偷渡者送回摩洛哥；一面又說移民危機乃整個歐盟的危機，必須共同應對，變相逼西班牙讓歐盟介入，一起制訂後休達危機的邊境安排。

美歐矛盾

其三，休達事件突顯了美歐矛盾。周二的歐盟內政部長會議，最終擺出來的姿態不是責備西班牙施政失當引發危機，居然是稱讚西班牙應對得體，短短數日已將七萬二千非法入境者中的七萬人，送回摩洛哥，就連意大利的部長也公開挺西班牙。

這個轉變教外界摸不著頭腦，但隨著會議風聲外透，媒體開始報道內情。例如Politico歐洲版便指出，西班牙擔心摩洛哥借美國幫助，奪取西國在北非的兩座港口城市（休達是其中一座）。摩洛哥過去（1975年）也曾藉西班牙政局危機發動民眾衝擊邊境，結果奪去西屬撒哈拉。

西班牙現在需要歐盟支持，才能保住領土完整，因為美國不再堅定執行北約聯防，摩洛哥遂有機可乘。從這篇報道來看，歐盟諸國包括和意大利力挺西班牙就變得可以理解，外侮當前自然要團結一致槍口對外。

儘管如此，歐盟委員會既然介入了，自然便有下文，共同加強邊界安全、遏制偷渡人潮，在歐盟未來數年的議事日程上將佔重要位置。

▌［守望］作者簡介

劉進圖生於香港，七零年代入讀善導小學和九龍華仁書院，學會追求良善、自由和責任。八十年代初進香港大學唸法律，思考社會公義。八十年代末加入新聞行業，先後任職於《信報》及《明報》，切身體會「無信不立」、「兼聽則明」。2014年2月遇襲受傷，病榻上總結心願：「真理在胸筆在手，無私無畏即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