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圖文
香港史學家夏思義 (Patrick Hase),曾於1972年至1996年擔任被認為是香港政府精英管治階層的政務官。在描述其殖民地公務員生涯時,他強調,「為香港作出貢獻」在當時是被視為屬於絕大部分殖民地政務職級官員的第二天性。夏思義說:「對政務職級官員的期望,也是我們心甘情願接受的期望,正是要無懼無畏,不徇私地竭力為香港謀取最大福祉。我們來到香港,就是要竭盡所能,為香港人服務。除此之外,別無其他目的。」當時,擔任政務官「是一項終身事業」,是每位政務官員的「志業」,「香港政府始終以香港人的利益為優先」。而且,夏思義繼續說:「對香港最有利的,可能與對倫敦最有利的並不相同:我們接受的訓練是…政務官的職責,就是為香港及其香港人奮鬥。」(見Patrick Hase, “The District Office”,...
孩子在海外就學成長,語境一轉,語言自然也跟着轉。校園裏的課堂用英語,朋友之間的玩笑用英語,連思考與做夢的語言,慢慢也換了頻道。中文不再是每日呼吸般的存在,而成了一種需要刻意維繫的能力。許多父母因此焦急:若希望孩子仍有中文根基,我們還可以做甚麼? 不少家庭都很努力。有人規定在家必須說中文;有人週末看華語電影、追電視劇;有人播放流行音樂,讓旋律把語感帶回來;也有人堅持睡前講故事、讀繪本。方法各有不同,心願卻相同——不願孩子與自己的語言漸行漸遠。 祖孫十數年的新奇家書 我認識一對夫婦,他們的方法並不花巧,卻耐人尋味。他們邀請孩子的祖父母與孫兒通信,每月一次,主題只有四個字——「分享新奇事」。孩子四、五歲時,信件由父母協助口述、抄寫;慢慢地,孩子自己動筆,由寥寥數句,到如今快十二歲,已能寫上滿滿兩頁。祖孫兩代,十多年來從未間斷,樂此不疲。 「新奇事」三字,看似隨意,實則蘊含深意。它容許孩子用小小的眼睛,書寫成長過程中的「異國」經歷。曾經,孩子好奇地描述街角郵筒上不同的徽號,問為何這裏是王室的標誌;又曾在海邊觀看海獅保育活動,回來後細細交代義工如何講解、海風吹得臉頰發紅的感覺。這些在孩子心中閃閃發亮的片段,成為信紙上的文字,也成為祖父母遙遠想像中的風景。 而祖父母的回信,則以大大的眼睛,帶孩子走進「原生」文化的日常。他們會談到賀年糕點的寓意,解釋蘿蔔糕與年糕為何總在農曆新年出現;也會細述上茶樓叫點心的步驟,從找位、洗杯,到在點心紙上蓋印。孩子或許未必立刻親身經歷,但透過文字,文化不再抽象,而是有溫度、有味道、有聲音。 在這一來一往之間,中文不再只是功課,而是情感的載體。孩子寫信,是為了讓爺爺嫲嫲知道自己最近的發現;祖父母回信,是為了讓孫兒明白家族與文化的根。閱讀與書寫,於是不再枯燥,而是充滿盼望。孩子期待信封落在門前地毯上的聲音,祖父母則等候孫兒稚嫩卻誠懇的筆跡。語言在等待中被珍惜,在思念裏被延續。...
破土來稿
編按 : 破土除了有固定的作者專欄,亦歡迎讀者投稿分享。 =============================== 十四年前的春夏之交,帶著二十多位學生及老師,走訪了當時仍是北京郵電大學講師、北京海澱區人大代表、南方周刊年度人物的許志永。 還記得,聚首的地點是位於北京大鐘寺的「公盟」辦事處。公盟法律研究中心,是由許志永、滕彪、俞江三位法學博士就「孫志剛案」所成立的,當時他們向全國人大提出收容遣送制度違憲審查。「公盟」是參與代理維權官司,並撰寫不少當時中國熱點問題研究報告的民間組織。...
編按 : 破土除了有固定的作者專欄,亦歡迎讀者投稿分享。這次,我們有香港勞權監察總幹事蒙兆達====================================2013年3月,香港爆發持續40日碼頭工潮。十年回首,總結是次香港自1960年代以來最大規模的工潮抗爭,對今天的香港到底有何意義?時移世易,如今職工盟解散,李卓人在囚,留下來的工會被嚴密監控,公民社會空間大幅收窄,很多人會慨嘆,如此大規模工潮抗爭,此情或已不再?半年的艱辛蘊釀可是,碼頭工潮的經驗告訴我們,空間愈是收窄,愈需要我們做好扎實的組織工作,靜待時機出現。在此次工潮爆發前,其實工人已嘗數次策動罷工卻未能成功。當年貨櫃碼頭猶如獨立王國,工人的工資長期受壓,職安健欠缺規管,甚至連工傷意外消息亦被封鎖。槍打出頭鳥,誰夠膽站出來為工人申訴,隨時會遭受報復解僱或懲罰性停工。雖然行動經歷了數次「滑鐵盧」,但工會和組織者沒有就此放棄,而是將全副心力加強底層的組織工作。工會招募了學生義工,每星期最少兩至三次,不斷落區接觸工人,暗地裡舉辦聚會,發掘積極份子。這些不起眼的組織工作,在璀燦奪目的工潮爆發前,一直持續長達半年時間。如沒有經過這些事前的艱辛蘊釀,很難想像怎可促成日後的工潮大爆發。不過,也不得不承認,單憑數百位碼頭外判工人之力,面對亞洲華人首富,雙方實力確是相當懸殊。扭轉局勢的關鍵,全因碼頭工潮曝露了香港長期由財團把持壟斷的深刻社會矛盾,一石激起千重浪,成功喚起了市民敵愾同仇的階級認同,激起廣泛的社會支援。最明顯的例子是,工潮期間成立的罷工基金,獲市民熱烈捐獻,成功籌得接近900萬元,成為罷工曠日持久的強大後盾;學運份子聯同工人代表,組織講解團深入社區、學校進行演講、籌款;社運活躍份子出版通訊,向工人及市民報導工潮最新動態;更有市民自發發動杯葛行動,以消費者運動向財團旗下零售業務施壓;來自荷蘭、澳洲的碼頭工會代表,千里迢迢前來香港聲援,並向於當地也有經營碼頭業務的資方施壓。迅速地,單一行業的工潮事件演化成了一場具廣泛意義的社會運動,更有學者將此視作「社運工會主義」(social movement unionism) 的研究案例。香港市民權利意識的成長如今獨立工運陣營被瓦解分散,已無從前規模、人手和資源,工人要發動大型工潮對抗財團剝削,肯定比以往更形困難。要突破這種工人被孤立的局面,實有賴於社會上關注勞工的活躍份子,從周邊形成支援網絡,透過消費者運動、社區連結等不同介入方式,作為支撐工運的媒介。歷史上,這類專制國家下的工運經驗,並不罕見。例如在1980年代韓國軍政府統治時期,組織工會被視為非法活動,不少教會、學運份子在支援工人反抗方面,便發揮了關鍵角色。從更寬闊的視野來看,接連發生在同一時期的多場香港社會運動,包括:反對菜園村清拆運動(2008)、反國教運動(2012)及碼頭工潮(2013)等,儘管關注議題各自不同,均反映了香港市民權利意識成長的重要發展階段。在是次碼頭工潮之中,有一點經常被忽略,其實工人不單止要求合理加薪,更是十分著緊爭取工會的承認權。由於此一訴求不被接納,他們更曾一度考慮拒絕資方的方案。奈何工潮持續已達40日,礙於現實生活壓力,眼見參與人數下降,勞方幾經掙扎最後只好同意接受方案。工人代表當時臉上流露的失望表情,至今我仍歷歷在目。香港的財團深明權力就是金錢的道理,只有牢牢抓住權力,才能完全控制資源分配的規則。因此,資方在工潮最後階段,縱使願意將薪金調整至接近工人期望的雙位數,對於與工會作任何形式的集體談判,仍然堅決一步不讓。放在香港今天的政治大環境,統治階層拒絕與升斗市民分享權力,背後原因其實同出一轍。抗爭的記憶與承傳不過,碼頭工潮的經驗正好告訴我們,當權者不可能永遠壓止民眾改善生活的訴求,這些源於生活被剝削的憤怒,或遲或早會轉化為爭取確立民眾權力的呼聲。即使在中國大陸,面對中國政府如此嚴密的社會控制,被壓迫的民眾仍然能夠尋得反抗缺口。去年年底在中國多個城市爆發的白紙運動,群眾快速蔓延的抗爭浪潮,便成功迫使當權者讓步放棄了嚴苛的清零政策。猶記得職工盟在解散宣言中留下了這一句:「有矛盾,就會有對立。有壓迫,就會有鬥爭」。當初碼頭工人代表跟我說,他們決定站出來反抗的一刻,最能鼓舞他們的,不是組織者講的什麼大道理,而是數年前發生的一次扎鐵工潮。香港碼頭罷工發生後不久,由同一集團於深圳鹽田港經營的碼頭在同年九月爆發工潮,近千工人罕有發起罷工,要求加薪和改善待遇。受壓迫者會互相學習反抗模式,抗爭的記憶因此便得以承傳。每一次重要的工潮事件,都有可能造就下一場發生於不同時空的勞工抗爭。回顧香港過往走過的民主路,不也是一樣嗎?反廿三條立法後有雨傘運動,雨傘後又有更大規模的反修例運動。曾經發生於我城的民主抗爭,會成為這個城市的集體記憶,留下的足跡不會就此磨滅,後來者必定會繼續受到鼓舞,從中尋得他們所需的力量和勇氣。 ...
破土有聲
收看節目 讀末代港督彭定康的新書《香港日記》,會慨嘆歷史在不斷重演。陳文敏教授讀完《香港日記》,分五個篇章記下讀後感,在第三篇中國篇,陳文敏綜合彭定康的論述說:「中方認為法院只能處理平民百姓的事宜,不能質疑政府的政策,司法覆核簡直是離經叛道,法院判錯,政府當然能夠修正,這是中國的所謂法治觀念。」或如彭定康所說,中方從來不明白亦從沒嘗試明白香港這個社會。 ▌《破土有聲》:讀彭定康《香港日記》(一)個人篇:https://youtu.be/uXw0MRuIwqM ▌《破土有聲》:讀彭定康《香港日記》(二)英國篇:https://youtu.be/fY69vwCUtb4 ▌陳文敏讀彭定康《香港日記》原刊於《破土》專欄,原文見綠豆Patreon:http://bit.ly/3ToCJGI ...
收看節目 陳文敏教授看完末代港督彭定康的新書《香港日記》,回歸前的種種片段,一幕幕重現眼前。對他和其他曾經歷那個時代的人來說,感受特別深刻。他會分五個篇章:個人篇、英國篇、中國篇、香港篇及人物篇,透過聲音專欄《破土有聲》與大家分享讀後感,帶大家重踏那動盪卻又充滿朝氣的年代,一個每個人均徘徊於希望和憂慮之間,需要在歷史舞台作出選擇的年代。首先是個人篇。陳文敏說:「人的價值並不建基於他的職業,這是不少人會說但卻做不到的態度。在大學招聘時,我常常告訴同事,應徵者對較低級的同事的態度,往往比他在面試時的表現更為重要。」他從《香港日記》中見到:「貴為香港的總督,彭定康會為打算移民的司機餞行。在離開香港前夕,不少人為他餞行,他卻沒忘記設宴款待所有在港督府和粉嶺別墅工作的員工及他們的家人,包括廚師、清潔工人、洗燙工人、電工、園藝工人等。」讀彭定康《香港日記》原刊於《破土》專欄,原文見綠豆Patreon:http://bit.ly/3ToCJG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