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總是以一種奔放的方式展開。日子鬆開來,節奏慢下來,生活像被放回一個更自然的狀態。從學期的早睡早起,到暑假的晚睡晚起;從被時間表牽著走,到每天的步伐可以自行決定;從課堂的要求與群體的節奏,到心理上不再需要時刻保持警覺。這種轉變並不是小事,它像是把一個人從公共領域抽離,暫時放回私人世界。身份鬆動了,節奏輕散了,心也跟著輕鬆了。 然而,暑假越是鬆散,開學前的那一點焦慮就越容易浮現。這種焦慮不是突如其來,而是慢慢累積的。它從某一天開始出現,可能是你忽然想起早上催促孩子起床的模樣,想起學校和課室的佈置,想起學生的行為和眼神,想起要重新面對那個生活秩序的感覺。也可能是在晚上某個時刻,你突然意識到,自由的日子快要結束,而你又要回到一個更緊湊、更有要求的世界。 港英不同的焦慮 如果你有這樣的感受,那是正常的。開學前的焦慮並不是教育造成的,它是人類思想本能的延伸,是我們用來面對不確定時的生存機制。人類會提前想像未來,預測可能發生的事,從而做好準備。這種能力讓我們能在生活裡保有安全感,也讓我們在變化中有充分的心理準備。焦慮其實是這個系統的正常運作,它提醒我們,要有所準備、要重新調整,才能讓我們「生存」下去。 但焦慮也有它的陰影。當想像過度就會失去平衡,焦慮就變成恐懼。恐懼讓人不想面對,也不想踏出任何一步。雖然制度不同,生活文化各異,但這些心理現象都是一致的。從前在香港教書時,開學前的兩三週總是特別繃緊。老師們會有開不完的會議、寫不完的規劃,製作不完的教材和備試練習;有些同工甚至在開學前一段日子就開始失眠。那種焦慮帶著一點「要迎戰」的味道,是節奏太快、要求太高而自產生的緊張。 而在英國,焦慮的形狀則完全不同。這裡的節奏看似輕省,制度較為彈性,但開學前的那一點不安卻同樣存在,只是換了另一種面貌。學生在開學第一週不敢上學、怕出門、怕面對人事物的情況並不少見。不是因為要求太高,而是因為自由太大,責任太真實,群體的存在感太強烈。這裡的焦慮不是「怕做不好」,而是「怕重新被看見」。那是一種從私人空間回到公共世界的遲疑。 無論在香港或英國,人心在面對「開始」時的震動都是相同的。只是文化替它換了不同的外衣。在香港,它是一種繃緊的準備;在英國,它是一種遲疑的過渡。但無論是哪一種,焦慮都在提醒我們:新的節奏要開始了,而我們正在調整自己的步伐。...
看著家中少年人開學,想一想剛過去的暑假我怎樣認識他多一些,感覺很充實。就像母鷹看著鶵鳥第一次試飛,拍翼而行的感覺。少年人鍾情生物學,十個月前思考夏天想申請到一些相關的公司、機構做工作體驗,於是在網上尋找,然後電郵接洽。當時少年人最喜愛海洋生物相關的崗位,不過有關的實驗室、水族館先後回覆沒有實習機會。反而是位於英格蘭南部距離居所兩個多小時車程的Andover,其中的猛禽保育基金會(Hawk Conservancy Trust)回覆邀請他去跟保育主任見見面,順便參觀中心,看看環境。還記得他帶著好奇出發,發著微笑歸來。保育中心主任跟少年人介紹不同的服務、照顧禽鳥的地方,以及中心的貴客(不同的鳥),然後主任直截了當問他:「為甚麼想來這兒實習?我想你和我都是I人(內向型),都不太想跟太多人相處?」少年人說他聽到真是超有共鳴,點頭點不停,於是話匣子打開了,兩男繼續大談在保育中心有何研究……親切的Peter、Paul and Mary暑假將至,他和不少同學都有工作體驗的安排,老師說一般是三天至一個星期就可以。但少年思前想後,決定南下體驗三星期。由於路遠,一家決定為孩子找個便宜的房間,把單車也讓他帶去,每星期一送他去Andover鎮,周末才由爸爸駕車接他回家,如是者三星期,周間他就騎單車上下班。為人母親,口說OK,但那三星期都有忐忑:那邊天氣不好,騎單車危險嗎?為何開了工兩天都沒有短訊呢?晚上叫外賣會否吃不飽?阿媽自我檢討,都真夠煩人……過了三天,我忍不住了,在家中的群組問少年,有沒有甚麼奇遇?他說認識了很多不同的猛禽,「超正」。我再問,那些禽鳥叫甚麼名稱?然後少年傳來一些貓頭鷹、禿鷹的照片,再送上一堆「Peter、Paul and Mary」等名字。噢,天啊!多親切呢!不過其實我只是想知道物種的名稱……...
收看節目 《破土》專欄作者莫宜端透過《破土有聲》,親述暑假與朋友同遊威爾斯期間,住進古蹟莊園的奇遇。 《破土》原文見綠豆 Patreon:https://bit.ly/3MuuXJ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