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圖文
最近因為工作關係,收到一些香港來台留學生的履歷。從香港移民來台灣,留學是其中一種方法,雖然這樣路現在已不太好走。認識不少通過留學移民的年輕人,在轉換身份的過程中都遇都不少問題。從留學到移民,不是一條純粹的直行路。 留學生算是移民嗎?如果放在傳統意義下對移民作為單向遷移的理解,那就當然不算。但現實往往複雜很多,很多時候出國留學的那一刻沒有想過要在當地留下來,結果因緣際會,可能是找到喜歡的工作,可能是有異地姻緣,也就誤打誤撞留下來了。反過來,也有不少人一開始就想移民,留學是其跳板:香港就有不少中國大陸的學生是這樣留下來的;也有不少香港人因政治因素需要離港,而來台留學對他們來說是最容易的方式,儘管他們本來並無意欲留學。 對未來的想像 從留學變成移民,身份轉變會帶來時間觀的改變。留學是暫時的,你知道自己有回去的一天,於是很多影響比較長遠的決定都不會做,最起碼不會為住處添置大件傢俱,最好一個皮箱隨時來去自如。決定留下來了,不再是數年內便會離開,道理上就可以開始想得比較長遠。 只不過,時間觀在拉長的同時,也可以變得更不確定。身為一個學生,每日每月每年的作息是有清楚規劃的,時間往往可預期且被制度化:上課下課有時間表,學程有明確年限,未來被想像為「完成學業後再說」。一旦留下來了,除了開始要為以後的時間規劃,也要面對這個未來是何等的難以規劃。即使當了幾年的留學生,不等於就對當地的職場文化和不同業界的發展前途有任何認識,也沒有多少人可以依靠,剛畢業踏進社會的不安感比本地人更如浮萍。 然後是工作簽證的年限、居留資格的更新,還有移民政策的變動,使得生活規劃不再圍繞學期論文和考試的定時規律,而是被行政程序與政策風險所切割。你發現「原來一畢業才知,一世我也要考試」;只是這些考試不再有評分表和天書,酌情權全在移民官手上,你做足所有要求不等於你的申請會最快得到審批。 另一個時間觀改變的後果,是因為過去的居留被定義為是臨時的,無論是自我或外在對於融合的期望也會比較低。留學生通常被置於一個相對清楚、甚至受到保護的制度位置;因為位置是暫時的,邊緣性也被合理化。口語說得不好?沒所謂,留學生嘛;但身份變成移民後,期望就不一樣了:你既然要成為本地人,你就要變得像一個本地人。儘管正如本欄多次強調,「何謂本地人」從來沒有客觀標準可言。...
這趟歐洲之旅,由於各站點距離相對較近,我主要以巴士代步,間中改搭火車。從波蘭華沙飛往英國倫敦,選擇了一程短途廉航,機票只需數十歐元。 搭乘廉航有個重要原則——出發前務必細閱所有規定,特別是行李限制。我刻意只攜帶一個重量在 7 公斤以內的背囊,以免被抽查。 可是這次還是老貓燒鬚,犯了一個低級錯誤。雖然提早了兩個多小時抵達機場,但到場時才猛然想起尚未辦理網上登機手續。我本以為時間尚算充裕,馬上用手機登記,但屢試不果。手機程式顯示須到櫃台辦理,那刻已心知不妙。 原來 Wi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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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來稿
編按 : 破土除了有固定的作者專欄,亦歡迎讀者投稿分享。這次,我們有國泰空姐。毛毯事件的連場風雨,帶來的不是暗湧而是滿滿的驚濤駭浪。幾名不同國籍的空姐在機艙廚房裡用英語及粵語抱怨客人,被另一位坐在後方精通英粵普的乘客聽到並錄音,繼而放上小紅書向航空公司投訴,指空姐歧視不懂英語的客人。事件發酵至官媒抨擊、特首出言指責空姐傷害同胞感情,結局是三位空姐迅速被解僱。錄音裡的對話,幾位同事正在廚房裏吐苦水,並非面對着客人說那些說話,而且也有向「講錯blanket」的乘客發毛毯。但即使只是背後討論,被乘客聽到並投訴也難以辯解。可是,仔細看該名乘客於小紅書裡作出的其他指控,又是否完全屬實?乘客指兩個半小時的航程,都聽到空姐在背後陰陽怪氣地說乘客不是。作為一個有相當飛行經驗的空姐,我覺得簡直匪夷所思。兩個半小時的航班,減除起飛和降落前後必須的安全檢查和準備,大概只有一個多小時的服務時間。這一個多小時就是空姐們的「打仗」時刻。我們要迅速備餐、整理飲料、然後推著「戰車」到機艙送餐。先不說有誰能有空閒聊天,當大家都離開廚房後,基本上要四十五分鐘以上才送餐完畢,然後再花大概三十分鐘收餐,剩餘時間則整理廚房和清潔洗手間。請問有哪位同事可以整個航程的留在後艙廚房說乘客不是?港女空姐不說普通話?此投訴一出,其他網民紛紛指控國泰空姐常常裝作不懂普通話,堅持用英語對話,矛頭直指港女。事實上,國泰作為國際航空公司,聘請了很多不同國籍的空勤人員,而入職香港基地的必要條件是會說英語及一種亞洲語言。亞洲語言包括菲律賓語、泰語、日語、韓語、國語、廣東話不等,其中日韓同事因外表與華人近似,屢被中國乘客投訴不說普通話。如我上文所言,飛行時間有限,我們經常都匆匆忙忙。語言的目的是溝通,我自己就從沒有遇過明明懂得普通話卻偏偏要說英文的同事,因為那是無意義的浪費時間。遇到真正語言不通的乘客,在詢問餐點選擇時,有時我們為了要快,就會用身體語言,會扮雞嘴、豬鼻、牛角,目的就是要迅速知道客人的需要。老實說,要跟滿艙幾百位乘客詢問餐點飲料,嘴巴會很乾,所以根本不會故意重覆說一種對方不明白的語言。其實只要有一定飛行經驗,面對過不同國籍的客人,我們不難學會不同語言文化的單詞。日語的紅白酒、印尼人的 Sky Juice(即是水)、西班牙語Vine(酒)、菲律賓叫洗手間做CR......很多都是當空姐後不知不覺學會的,但普遍也是「識聽唔識講」,相信很多外籍同事也跟我一樣,慢慢聽懂了某些普通話詞彙,能夠為乘客拿來一杯水、一條毯子,但這不代表他們會說普通話,所以只能以英語或母語回覆乘客。人手訓練俱欠今次的事件很多同事都忿忿不平,當然並非覺得被解僱同事沒有犯錯,但罪不至死甚至要一區首長譴責。而CEO以為即時解僱三位同事就可以平息風波,實在太天真。因為一直以來國泰的管理問題,才是導致這件事發生的根本原因。首先,國泰漠視乘客的需要,一直扣減人手。近二十年來,每次經濟下滑,機艙就扣減一個人手。疫情前人手已經是不能再少,疫情後竟然還要再縮減一位同事,試問只有三、四名服務員,如何能完美應付經濟艙數百乘客的需要?過往在整個機艙主持大局、應付突發事件、與機師溝通的經理,現在也成為缺一不可的送餐人力。乘客有什麼意見想跟經理聊聊?可以,待整個送餐服務完結、整理好抵達後必要的文件再說,如果還沒有降落的話。至於過往主要指導和管理初級同事的艙務長,裁員及離職潮下已經少了一半。在「十個煲三個蓋」的情況下,人手東拉西扯,服務卻沒有減少,本來的管理及指導工作根本無法進行。航空業其實很依賴在職指導,訓練學校只有假機艙假乘客,跟前線工作是兩碼子的事。現在的情況是,缺乏經驗初級服務員上機後,幾乎沒辦法得到資深員工的指導,前輩處理自己工作都來不及了,如何能分身指導後輩?於是出現問題的時候,各人就像盲頭蒼蠅。但乘客不會在乎誰的經驗夠不夠,只會覺得你服務不到我,就該投訴。乘客以報紙取暖只能道歉近兩三個月,受新冠和流感夾擊,加上排得滿滿的更表導致休息不足,不少同事都病倒,令人手不足問題雪上加霜。航班能夠符合安全最低標準起飛已是萬幸,如何還顧得上誰不會說哪個語言就不能執勤?其次,國泰每班機所提供的資源不足。本次事件的主角「毛毯Blanket」,這麼普普通通的一條毯子在飛機上其實是相當珍貴的資源。在區域性的日間中短途航班上,大概會有幾十到一百條毛毯,提供給滿員約二百到三百位乘客,先問先得。每個航班都可以看見空姐們跑得滿頭大汗,打開每一個能打開的櫃子,為的就是看看會不會有奇蹟,在哪個角落會隱藏著一條能讓我們免於道歉的毯子。如果每個客位上都有一條毯子,我們便會有更多時間處理乘客其他要求。沒有足夠毯子,乘客不開心,空姐也很大壓力。可惜無論我們如何爭取,給公司寫多少報告,一人一毯子始終沒有發生。公司還教導我們如何向乘客道歉,例如調較機艙溫度或給予熱飲,作為乘客的你會接受嗎?人手不足,資源也不足,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有時看見乘客用報紙覆蓋自己來取暖,空姐無能為力之餘也難免感到羞愧。傻傻的愛自裁員後,留下的同事簽了扣減起碼三成薪金的新合約,能忍受低薪留下來的員工,大概總帶著愛。「共渡時艱」這四個字,少說也聽過十來年,漸漸說的人和聽的人都不信了,可是我們還是傻傻地繼續愛。我們常常在飛前會議上鼓勵叮囑彼此:Happy Crew, Happ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