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異化勞動的四重結構異化的概念與哲學淵源「異化」(Entfremdung,alienation)這個概念,是馬克思從黑格爾那裡繼承下來、再作徹底改造的核心範疇。在德文裡,Entfremdung 與 entfremden 共享同一個字根 fremd,意為「陌生的」、「外來的」[1]。所謂異化,就是「使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變成陌生的、外於自己的」。黑格爾用這個概念描述絕對精神的自我發展:精神先把自身對象化為自然,再從自然中異化出去,最終透過自我認識回到自身。費爾巴哈則把這個概念翻轉過來用:人把自己最美好的本質投射到一個叫做「上帝」的對象之上,從而使自己變得貧乏渺小;要恢復人的尊嚴,必須收回這份投射,認識到神學其實是人學。 馬克思接著費爾巴哈再走一步:人在宗教中異化自己之外,更在勞動中異化自己。宗教異化只是表象,勞動異化才是根本。為甚麼這樣說?因為勞動是人最基本的存在方式,是人創造自己的世界的方式。當勞動本身被異化時,人在世界上就無處安身,只能逃到宗教的彼岸去尋求慰藉。馬克思那句著名的話「宗教是人民的鴉片」,常被簡化為對宗教的攻擊,其實它的脈絡更為複雜:鴉片止痛,鴉片帶來幻覺式的安慰,這恰恰因為現實太過痛苦[2]。要消除人對鴉片的需要,必須先消除製造痛苦的根源,也就是勞動的異化。 第一重異化:與勞動產品的異化...
重讀經典:與人文和自然對話 經典 15文本自馬克思《一八四四年經濟哲學手稿》 《與人文對話 ── 通識教育基礎課程讀本》第一版,2011,頁435–448 我們先談談《國際歌》,那低沉旋律、雄渾之中帶著未盡的悲愴與召喚,從十九世紀末一路響到二十世紀,曾經喚起無數工人、學生、知識分子的熱血。但當我在課堂中播起這旋律的時候,課堂裡有些同學微微抬頭,有些則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在猜想這是甚麼樂章。這正是今次專欄展開的起點:那個曾經震撼整個世界、塑造了二十世紀政治版圖的思想體系,對許多今日的年輕人而言,已經是隔代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