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最矚目的政經要聞無疑是輝達（Nividia，英偉達）行政總裁黃仁勳的婚外情醜聞，由於他的情人黃樂被美國官方指為中國間諜，涉嫌利用新加坡公司Megaspeed進口輝達高端晶片，助中國繞過美國禁止高端晶片對華銷售法令，事件引致美國聯邦調查局及國會分別對輝達展開調查，輝達董事會亦被迫啟動獨立調查，輝達股價逆市下跌。

怎樣看這宗桃色醜聞？本欄將從事件的政治及經濟影響來分析，但在作這個分析之前，需要先處理一個問題：黃樂到底是不是中國間諜？

認為她是中國間諜的人，主要論據有三：其一是她的出身和背景，她是中央電視台的記者，後來進了商界並成功控制了新加坡上市公司Megaspeed。由於過去有不少中國女間諜有類似事業背景，這讓外界相信她與中國政府有聯繫，樂意為中國政府做事；其二是黃樂成為高層後，Megaspeed這家公司與輝達的交易，客觀作用就是繞過美國禁令，向包括中國內地機構的客戶提供高端晶片運算功能，是典型的「白手套」，美國政府於去年六月已禁止輝達與這公司交易；其三是美國商務部聯同新加坡及台灣當局對黃樂作過長逾一年的監控調查。美國國務卿盧比奧今年春天寫備忘錄給總統特朗普，明確指黃仁勳的情婦是中國間諜。此外，醜聞公開後，黃樂沒有現身闢謠，中國官方雖強烈否認，說指控毫無根據全屬抹黑，但也沒有提出有力的事實反駁，這就令黃樂是中國間諜的觀感（perception）變得愈發牢固，在沒有強力反證出現前，這個觀感就會被外界普遍接受，從而引發連串的政治及經濟衝擊。

◾聯手收緊高端晶片對中國出口禁令

黃仁勳事件的第一個重要影響，是美國政府和國會將收緊高端晶片對中國出口禁令，尤其會針對東南亞各國的「白手套」，阻止這些亞洲企業協助中國取得歐美高端晶片。據《華爾街日報》報道，具體的規定如今已在草擬中，參與起草的參眾兩院議員既有民主黨的，也有共和黨的。由於限制對中國出售高端晶片是兩黨共識，估計可順利通過國會兩院。

特朗普與習近平關係友好，也把黃仁勳視為科技發展顧問，或會因應習、黃等人的游說，對中國網開一面。但因為起草收緊規定的議員把新規定寫進國防開支核准法案裡，變成與必須通過的國防經費核准法例綑綁打包，一旦兩院都表決通過，特朗普也無法否決這條法律草案。對進口輝達高端晶片的亞洲企業而言，草擬中的新規定最辣的要求是不斷追踪晶片下落及用途，向美國執法當局持續匯報。此外，美國將要求荷蘭、台灣等地高端晶片生產商引入相同規定，聯手封殺中國內地機構借境外「白手套」取得高端晶片。

◾美國的人工智能發展策略

黃仁勳事件的第二個重要影響是美國的人工智能發展策略。黃仁勳不單是晶片龍頭企業的主管，他也是美國科技業界的領軍人之一，尤其在人工智能科技革命上，享有巨大的話語權和影響力。不單美國總統對他言聽計從，許多美國民眾也視他為偶像，地位可媲美已故蘋果電腦創辦人喬布斯。

近月來科技業界不斷就人工智能發展提出警告，並要求政府和國會加強監管，黃仁勳明確地唱反調，認為所謂AI風險只是工程問題，可透過更好的程式來解決。他也反對政府限制對中國出售高端晶片，認為封殺中國獲取西方晶片只會逼中國自行研發高端晶片，倒不如讓中國長期倚賴美國高端晶片，更有利於美國在晶片競賽上持續領先。黃仁勳這些主張，在美國政界和民間本來有不少支持，但「諜晶戀」醜聞傳出後，黃仁勳被迫發聲明承認出軌，形象與聲譽嚴重受損，更拖累輝達股價下跌，在未來一段時期，再也無法擔任科技界領軍人，其反對監管及放寛對華限制等主張，也會因失去有力代言人而影響力下滑。明年一月民主黨正式主導美國參眾兩院後，加強監管人工智能及收緊對中國限制等立場，估計將主導美國科技業發展。

◾暴露輝達企業管治弊端

黃仁勳事件的第三個重要影響，是把輝達這家市值高達四萬億美元的上市科技公司的企業管治弊端徹底暴露。黃仁勳是輝達的創辦人兼行政總裁，作風一言堂，不肯把權力下放給數位副總裁，而是要求逾六十個高級管理人員同時向他直接報告，聲稱這是扁平式管理。他也沒有栽培接班人的計劃，假如健康出問題或被聯邦政府檢控，輝達就會陷入群龍無首困局。

更嚴重的是，輝達董事會沒有主席，缺乏一把可監督制衡行政總裁的聲音，這在美國上市企業中極為罕見。而且大部分董事長年不換，許多服務超過十年，有些超過二十五年，董事會議氣氛相當和諧，沒有人會挑戰黃仁勳。

在間諜醜聞爆發後，輝達董事會被迫啟動獨立調查，但同時發公開聲明力撐黃仁勳，指董事會相信他沒有犯錯，令外界質疑調查尚未展開，董事會憑什麼下此定論？事件令投資者看到，這家市值四萬億的龍頭企業，管治架構和文化仍停留在初創企業階段，過分倚賴明星創辦人獨斷專行，機構投資者若不施壓加強企業管治，大型退休基金怎能安心投資這家龍頭企業？

除了上述三大影響，黃仁勳事件還有一個副作用，就是引發傳媒和公眾對政商要人是否有中國情人的關注。不少媒體把擁有中國妻子或情人的美國政商名人列出來，意圖說明中國女子魅力驚人，能輕易滲透美國政界商界。經此一事，日後崛起的美國政治人物和商界領袖將意識到，他們若與中國女子發展親密關係，將會被傳媒和公眾拿放大鏡來檢視。

▌［守望］作者簡介

劉進圖生於香港，七零年代入讀善導小學和九龍華仁書院，學會追求良善、自由和責任。八十年代初進香港大學唸法律，思考社會公義。八十年代末加入新聞行業，先後任職於《信報》及《明報》，切身體會「無信不立」、「兼聽則明」。2014年2月遇襲受傷，病榻上總結心願：「真理在胸筆在手，無私無畏即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