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的金科玉律向來是「永遠不要與莊家（美聯儲）對賭」。然而，在浩瀚無垠的資本大海面前，莊家有時也難敵市場巨浪。

美國財政部本周正式宣布啟動長年期美債回購計畫，最終金額落定於60億美元。儘管這數字高於官方先前預告的「最少40億」，但相較於龐大至逾40萬億美元的美國國債總量，不過是投石入海。而且這個規模還低於華爾街原先預期的100億美元下限。

霸氣盡失

當周三靴子落地，交易員們毫不客氣地拋售美債。十年期與三十年期美債殖利率不跌反升，到了周四更雙雙刷出近年新高，分別飆升至4.926%及5.352%。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一改往日的霸氣與狂妄，坦言自己只能盡力「放緩價格劇烈波動」，無法扭轉美債價格下行的大勢。

就在幾天前，因應日圓劇烈回升，自信滿滿的貝森特才在媒體面前誇下海口，為擁有無可比擬的「不對稱資訊優勢」的「莊家」，對日本央行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誰想對賭，儘管試試！」然而，僅僅一次不及預期的回購規模，就讓這位「莊家」露出窘態。倘若本周五即將公布的通脹數據（CPI）再度顯示物價升溫，市場的反應可想而知。

重啟升息只是時間問題

美債殖利率失控的背後，是全球地緣政治狂風暴雨的加速蔓延。中東局勢持續升溫，國際原油價格強勢突破每桶100美元大關。美國總統特朗普甚至公開聲稱，對伊朗的軍事衝突恐怕要一路延續至中期選舉才能結束；《華爾街日報》更引述白宮幕僚私下評估，這場消耗戰甚至可能拖延至2029年。

目前美國每加侖汽油均價已較去年同期暴漲32%，衝上4.22美元。假若這場噩夢成，軍事行動與嚴酷的經濟制裁依然無法讓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屈服，長期化的戰事將把全球再度推入「二次通脹」的深淵。美聯儲即便下周不加入息，未來為了壓制久踞不下的物價，重啟升息也只是時間問題。

英國通脹率或飊升

受美聯儲升息預期升溫影響，英國十年期國債殖利率一舉衝上5.378%，再次刷出2007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以來的新高紀錄。

英倫銀行行長貝利（Andrew Bailey）早前已發出嚴厲警告，坦言中東危機將推升能源價格。若油價持續盤踞在100美元的水平，英國通脹率可能從目前的 2.9%一路躍升至4%。雖然市場評估英倫銀行下周四加息的機率僅約30%至 40%，但年內加息已是市場共識。

面對央行可能的緊縮政策，英國各大銀行先下手為強，本周紛紛調升按揭利率：

巴克萊（Barclays）： 兩年期及五年期固定按揭利率大幅調升20個基點（bp），分別達到5.53%與5.48%。

國民西敏寺／蘇格蘭皇家銀行（NatWest / RBS）：調升15至20個基點（兩年期至 5.44%；五年期至 5.29%）。

Santander / TSB： 調升11至15個基點（兩年期至5.6%；五年期至5.35%）。

不斷將問題延後

按揭利率暴漲，首當其衝的除了倫敦業主外，還有即將於下月公布的「秋季預算案」的貝安德（Andy Burnham）政府。

目前英國國家債務總額已高達2.74萬億英鎊，債務佔GDP比重逼近100%，這是自1960年代走出二戰陰影以來的最高水平。光是每年支付的國債利息就超過 1,000億英鎊，相當於GDP的3.5%至4%。發債成本（殖利率）每上升一點，就在直接榨乾財政預算的每一吋空間。

政府若要填補缺口，無非兩條路：加稅或削減開支。然而觀乎首相貝安德大手大腳的擴張性財政勢頭，最終必然會向廣大的中產階級與業主伸手。（至於超級富豪已先行用腳投票！）

無論是一個國家還是一個普通家庭，入不敷出終究難逃削減開支的宿命。遺憾的是，政客為了爭取選票，總是不惜舉債「派糖」、將問題後延。至於這種無節制的加稅與債務堆疊，是否會徹底削弱國家長期生產力？對政治家而言，那不過是下一任政府才需要面對的後話了。

▌［遠山近水］作者簡介

植瑋，清風明月本無價 遠山近水皆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