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的外國人

最近在日本待了兩星期,一方面是休息,另一方面也見見一些朋友。難得可以停留比較長的時間,我也做了一點點的田野調查,看看在日本的外國人的情況。近年移民議題成為日本的政治熱點問題,更出現了提倡「日本人優先」的政黨。過去的人文地理學常常會把日本視為單一民族國家的典範,看來現在也不能免除面對全球化下移民世代的挑戰。

中國富裕階層移日風潮

這不是我第一次在日本做「移民研究」。回到2008年,我也是一個人來了日本旅行。那次我特別在網上查看中國人在東京聚居的地點,看看有沒有某種移民聚落,結果在大久保找到超級市場「華僑服務社」和旁邊的一家網吧,算是確認了這兒應該和中國移民相關,不過距離例如美國大城市當中的那些移民聚落還是很遠。

這次我重遊大久保,「華僑服務社」還是在那個位置,旁邊的網吧換了名字;兩個地方的招牌都大了很多。更重要的是,連接大久保站和新大久保站之間的那一段大久保通,已完全變了另一個模樣:整條街都是服務少數族裔的店舖,中式餐廳和雜貨店數之不盡(有很多家的麻辣湯),還有一家十分搶眼的蜜雪冰城。是的,今天的中國已不是18年前的那個中國,不再只是資本的輸入國,也是重要的資本輸出國。

隨著中國在全球化的地位改變,華人社群在世界各地的呈現也變得不一樣。很多年前的美國地理研究已有「舊唐人街」和「新唐人街」之分,「舊唐人街」的原型是紐約下東城又髒又亂的那一個,「新唐人街」則是洛杉磯聖蓋博谷,到處都是服務跨國資本的銀行和地產代理。現在的東京看來也是如此,我看到不少地產代理的門外都列明「中國語OK」的字樣,說明誰才是新的客源。這次來日本之前,我還特別先讀了舛友雄大的《潤日:習政權下中國人「RUN」到日本的直擊調查報告》。中國人特別是富裕階層在疫情後移居日本的風潮,早已成為媒體關注的現象。

跨種族經驗的新手

回到大久保,除了服務中國人的店舖之外,周邊還有很多服務韓國人、越南人和尼泊爾人的店舖。這也是移民聚落常見的現象:新興的移民社群會在較成熟的移民聚落附近建立分支。說起尼泊爾人,香港人近年前往日本旅行,應該也不難發現在大城市特別是遊客區的便利店和連鎖快餐店,服務員很多已換成是南亞裔了,從種族來看確實是很明顯的改變了日本的日常生活體驗。

翻查數據,2013年中的時候,日本的尼泊爾人有大約2.7萬人;來到2025年中,已增加到27萬,是10倍的增長;類似的還有印尼,2013年中的時候有2.6萬人;2025年中是23萬人;緬甸則是從8千多增加到16萬。至於中國移民,增長比例沒有那麼多,但總量本身就很大:從64萬增加到90萬。

整體來說,日本的外國人從2013年中的205萬,增加到2025年中的396萬。雖然對於全日本1.2億人口來說,移民數目還是十分之少,遠遠不如一些多民族國家;但正正因為起點很低,這突然的改變對於當地人來說,可想像是相當難以適應的。相對於美國已有數百年跨種族對話的經驗,日本在這方面恐怕是要從頭學起,其困難和阻力可想而知。

受政策牽連的居日港人

在各種檢討外國人居住政策的聲音當中,移居日本的香港人也被牽連。這陣子和在日港人聊天最常聽到的兩點,分別是入籍居住年期門檻從5年提升到10年,以及經營管理簽證的資本額從500萬日元大幅增加至3000萬日元,同時搭配僱用一名全職員工;其中前者還可以期望能撐過去,後者則聽說有香港人的小店因為不能達到資金要求而很可能要結業離開。本來提高標準是要杜絕過往的低門檻人頭公司,確保這些公司都真的有實際營運,不過聽在日港人的說法,似乎受打擊的反而是認真工作的小本經營,對那些走資巨賈來說反而毫無影響。

其實在日本的香港人本來已經不多,統計數字只有1.6萬人,當中2800人還是留學生。這幾天逛日本的書店,香港議題的能見度十分之低,除了個別專門書店外,基本上找不到關於香港的日文書。日本既為香港人甚為熱愛的旅遊地點,許多香港人甚為熱愛日本文化,如果他們無法留在日本發光發亮,未免太過可惜。

 

[移民的自我研究]作者簡介

梁啟智,時事評論員,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地理學博士,現職台灣中央研究院社會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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