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其中一個小趣味就是逛逛慈善二手店（charity shop），一些舊物如衣服並不是我杯茶，但若能以一兩英鎊找到一本心愛的書則實在開心。書店永遠要賣新書，但一些舊卻珍貴的書則往往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所以一見到慈善二手店無論如何也要走入去望望。

今次偶遇的書是John Prebble的Glencoe。副題是The Story of the Massacre，還附上一句 ‘Let it be secret and sudden’。封面則是James Hamilton （1853–1894）繪畫的The Massacre of Glencoe，它描繪人們試圖穿越積雪逃離現場。這幅畫作完成於事件發生將近 200 年之後，絕不是街上閉路電視或攝錄機對歷史作準確記錄，但它卻叫人感到在雪地那種無助和羞辱。

高地兩個世代結怨的氏族

我們有自己的歷史傷痛，人家也有。當其他人了解自己的傷，會感動。因此，自己也想了解人家的，因為大家都是人類。

道德說完，要用腦力。要了解整個事件要點耐性。我們先要知道格倫科（Glencoe）在哪。格倫科位於蘇格蘭高地（Scottish Highlands），隸屬於阿蓋爾－比特郡（Argyll and Bute），在蘇格蘭西部，是英國最壯麗的自然荒野之一，從北端的利文湖（Loch Leven）到南邊廣袤空曠的蘭諾克沼澤（Rannoch Moor）；格倫科峽谷被兩側高聳的群山環繞，攀岩者和滑雪愛好者都會慕名而來。

下一個關鍵詞就是「爭取獨立」，這是蘇格蘭歷史中的長久主題。1688 年「光榮革命」，蘇格蘭國王詹士七世暨英格蘭國王詹士二世被奧倫治的威廉（後來的威廉三世）（King William of Orange）推翻。詹士國王逃往法國，但他在蘇格蘭的支持者——被稱為詹士黨人（Jacobites，源自拉丁文 Jacobus，即詹士）——起而反抗，試圖恢復一位天主教國王登上王位。

當時，在高地兩個世代結怨的氏族（Clan），為了權力與頭銜相互角力，伺機襲擊對方的土地，掠奪牛隻，此外，他們在政治立場上也對立。其中格倫科的麥克唐納氏族（Clan Donald）支持被廢黜的詹士國王，他們也曾支持羅拔‧布魯斯國王（King Robert the Bruce），有搞「獨立」的紀錄。其族長阿拉斯代爾‧麥當勞（Alasdair MacDonald），被稱為Maclain。他身材高大，白髮、鬍鬚茂盛，受到族人的尊敬，也令其他人敬畏——典型的高地酋長形象。Maclain經常因掠奪、搶劫和偷牛而與鄰近氏族發生衝突，尤其是與鄰近的坎貝爾氏族（Clan Campbell）矛盾尤深。

命令 : 殺盡70歲以下者

當時的英國國王威廉三世希望安撫那些效忠詹士的氏族，包括麥克唐納氏族。威廉要求所有氏族向他宣誓效忠，起初承諾會給予金錢與土地作為回報，但有賞也有罰︰凡是在 1692 年 1 月 1 日之前宣誓的氏族，都可獲得赦免；拒絕宣誓者則會被視為叛徒而受到懲罰。

然而，氏族早已宣誓效忠詹士國王，而詹士直到1691年 12 月中旬才同意威廉的這項要求。消息在 12 月 28 日才傳到麥克唐納氏族耳中——距離期限只剩下三天，Maclain抵著嚴寒天氣，隨即動身前往威廉堡（Fort William），但當地卻無人能為他主持宣誓儀式，他只得再前往 60 英里外的坎貝爾氏族大本營因弗雷里（Inveraray）。在那裡他受盡阻撓，但最終仍在 1 月 6 日完成宣誓，他相信誓言已被接受、氏族安全。

然而，低地人和新教徒國務大臣約翰‧達勒姆普爾（John Dalrymple）及政府中人，厭惡高地人，尤其是麥克唐納氏族，認為他們的生活方式阻礙了蘇格蘭的發展，而蘇格蘭應該與英格蘭聯合。他們最終裁定宣誓無效，並打算要麥克唐納氏族滅族。

在1 月下旬，他們派出三支軍團到格倫科，其中包括由格蘭利昂的羅拔‧坎貝爾上尉（Captain Robert Campbell of Glenlyon）指揮的軍團。他們被「安置駐紮」在麥克唐納氏族家中，接受族人的款待近兩周，當時軍隊並不知道行動目的。

直至1692 年 2 月 12 日晚間，軍隊接獲了摧毀麥克唐納氏族的命令：「你們奉命對叛亂者——格倫科的麥克唐納氏族——展開攻擊，將七十歲以下者全部殺盡。」

隔日的清晨 5 點，格蘭利昂的部隊展開屠殺。

背叛之谷

第一位遇害者是族長Maclain，接著部隊沿著峽谷來回屠殺所有 70 歲以下的人，包括婦女與孩童。有些士兵曾暗中警告村民，使部分家庭得以提前逃離。然而，仍有 38 名男女與孩童在屠殺中喪生，另有更多人在逃避屠殺時，因暴露於嚴酷氣候之中，最終死於山區的嚴寒與冰雪之下。

風雪交加，白茫茫的暴風雪籠罩格倫科。

許多歷史學家也認為，原本要協助屠殺的另外兩個部隊故意延遲，以免參與屠殺。蘇格蘭議會曾調查此事並裁定為謀殺，國務大臣達勒姆普爾辭職，但事件很快被政府遺忘。

不過，在蘇格蘭，這件事成為傳奇。坎貝爾族在高地被詛咒，即使至今，格倫科老旅館（Clachaig Inn）門口仍掛著「不歡迎坎貝爾族」的牌子。格倫科仍被稱為「背叛之谷（The Glen of Weeping）」。

讀書從來不是小趣味，它是過去和將來的入口。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