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朱翁

朱維德先生離開了。看看書架,他那幾本香港旅遊與掌故的小書,可能是我翻看得最多的書籍,既因自己對香港地理、歷史與及郊遊的興趣,更因為朱翁上山下海,記錄了許多許多首被發掘或今已消逝的風景,再加上其生動而富文采的文筆,看朱翁文章就如神遊香港山水。

神遊香港山水
還記得小時候見過朱翁報新聞,然後印象深刻些的是他主持元祖級旅遊節目「大江南北」,介紹大陸各地風光。當時剛剛改革開放,加上大眾收入有限,北遊珠三角以外的國度並非易事,要感謝朱翁帶大家神遊大地。
其實自己更多是隨朱翁的文字及相片神遊香港各地秘境與及已消失的風景。今天大嶼山好些遠足勝地如狗牙嶺、南天門、羅漢塔等等,都是六十年代朱翁與幾位香港遠足先鋒走出來的險徑,就連狗牙嶺、閻王壁這些地名,都是朱翁改的。
狗牙一名,六十年代前是沒有的。當時石壁始建水塘,我們為著憐惜石壁谷的風光,每月例必一到遊覽。在谷底仰視這道狹脊,詭秘雄巍,便公議稱它為狗牙嶺。
六十年代我初登羅漢塔,是全無路徑的。當年我和馬亨霖兄二人登羅漢塔、越鳳嶺、落西狗牙,視為創舉 (「閻王壁」便是我當時改名的)
(朱維德著,《香港掌故1》,金陵出版社 1988年)
這些危崖險峰,自己除了勇敢地攀過狗牙嶺外,實在沒有膽量及能力去勇闖,惟有藉朱翁文章望梅止渴。還有那些在年輕時已經逝去的風景,如石壁谷、船灣六村、赤𩶘角島等等,更只能靠朱翁的記錄去重現昔日的風光,同時令每次行山郊遊有更多的趣味:走在橫嶺山脊,努力下望看能否找到六村的一鱗半爪;獅子尾上攀獅子山,憑弔仍留有刻字的傻人塔塌石;在青山山巔的發射站底下,竟真的找到「高山第一」四個模糊的石刻……於是,行程之後,不禁從書架上找來朱翁的著作重溫。
之後,朱翁好像移民了。然後某個返工前的早上,看到他主持「香港早晨」,然後是「文化廣場」,又許多年。

香港的大衛艾登布祿
我們的上一輩,似乎都總是老成持重。小時候電視裏的已是朱翁,幾十年後自己都成為翁了,朱翁還生龍活虎地在鏡頭前數說無綫電視的不是,查看資料,那年朱翁88歲。
今年是英國國寶大衛‧艾登布祿爵士(Sir David Attenborough)百歲壽辰,舉國進行了許多慶祝活動,像重播他策劃及旁述的生態紀錄片系列、甚至是各地小朋友寫生日咭、唱生日歌等,正日還在皇家亞厘畢堂(Royal Albert Hall)為他舉行了音樂會,皇儲親臨敬賀。當然阿SIR對生態環境保育的成就及貢獻是世界級全球性的,但若論朱翁對香港歷史地理探索與紀錄的開創性及推動力,實在是香港的大衛艾登布祿。二人相似之處,在於其個人學識淵博卻不自困於象牙塔,享受上山下海做田野考察,從事大眾傳媒工作以深入淺出,趣味盎然的方式吸引公眾;大衛爵士普及了地球科學,朱翁普及了香港本地文化歷史。可惜香港並未有如英國對大衛爵士般的愛惜,既未有珍惜其獨一無二的香港歷史地理變遷記錄,簡單如1961年朱翁首先發現的佛頭州清代稅關石碑,官方都沒有一字記錄或認同。
有時會想,如果朱翁一直專注當個旅行家,以他的學識、視野及魄力,可能在香港的郊野有更多的發現,在世界更多有趣的角落留下他的足跡,令他有更卓越的成就,也讓香港從他的探索得到更多。不過,他選擇了自己更快樂地生活,就如他自豪地說:除了兒童節目,我甚麼電視部門都做過了。
朱翁,可以消遙地去尋找那天黃龍坑內遍尋不獲的宋帝疑陵、或是查探東涌山上的無名石城了。
▌[老師早晨] 作者簡介
李四, 退休資深通識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