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參觀景點，我總會去紀念品商店走走。不是為了買磁石貼、也非為明信片，而是去書架看看有什麼書跟景點相關，他日好作研究。

在克萊夫登莊園（Cliveden House），就有一書吸引了我的眼球，就是《克萊夫登的女主人》（The Mistresses of Cliveden: Three Centuries of Scandal, Power and Intrigue in an English Stately Home）。此書曾登《星期日泰晤士報》暢銷書榜，講述五位女性如何重新定義這座莊園是什麼樣的權力空間。

我們且介紹其中四人：伊利沙伯・維利爾斯（Elizabeth Villiers）——她能促成政府興衰；薩克森－哥達的奧古斯塔（Augusta of Saxe-Gotha）——幾乎成為英國王后的德國小公主；薩瑟蘭公爵夫人哈麗特（Harriet Duchess of Sutherland）——從社交名媛轉變為政治運動者；以及蘭茜•阿斯特（Nancy Astor）——首位在國會就座的女性。

威廉三世的情婦

先介紹伊利沙伯・維利爾斯（Elizabeth Villiers），她約生於 1657 年，是愛德華・維利爾斯爵士（Sir Edward Villiers）與法蘭西絲・維利爾斯夫人（Lady Frances Villiers）之女。伊利沙伯的母親曾擔任瑪麗公主（後來的英女王瑪麗二世）與安妮公主（後來的安妮女王）的家庭教師，替伊利沙伯在王室中謀得一席之地，成為瑪麗公主的侍女（lady-in-waiting）。伊利沙伯其中一隻眼睛略有斜視，被人戲稱為「斜眼貝蒂（Squinting Betty）」。然而，她聰慧機敏、談吐風趣，並且帶著維利爾斯家族典型的野心。

1679 年，瑪麗公主的丈夫威廉，對伊利沙伯展開追求。起初她拒絕了對方的示好，但後來仍是當了威廉的情婦。到了1689 年的，瑪麗公主與威廉透過「光榮革命」登基共同治國，成為王后的瑪麗將伊利沙伯逐出王室家庭。

瑪麗王后曾寫下一封信，囑咐威廉三世在她死後才可拆閱。信中，王后懇求威廉與情婦斷絕關係。1694 年瑪麗去世後，悲痛欲絕的威廉遵從亡妻心願，與伊利沙伯分手。但威廉為伊利沙伯安排了一樁婚事，對象是佐治・漢密爾頓勳爵（Lord George Hamilton），皇家蘇格蘭軍團的准將。兩人於 1695 年 11 月 25 日結婚。數月後的 1696 年 1 月 3 日，佐治・漢密爾頓獲封為奧克尼伯爵（Earl of Orkney）、柯克沃爾子爵（Viscount of Kirkwall）與德克蒙男爵（Baron Dechmont）。伊利沙伯因此成為奧克尼伯爵夫人，兩人於1706年購下克萊夫登莊園，伊利沙伯成為莊園的女主人。

伊利沙伯依然活躍於王室核心圈中。她曾在克萊夫登莊園款待佐治一世與佐治二世。1727 年，她出席了佐治二世的加冕典禮。當時的她已年逾七十，成了被嘲笑的對象，人們如此形容她：「一身肥肉與皺紋的混合體」。但笑還笑，她把莊園當成「政治沙龍＋密談基地」，接待權臣、策士與外交人物，莊園在她手中成為左右政府興衰的幕後場所。伊利沙伯・維利爾斯之所以能實際影響政權，是因為她掌控了接近國王與決策核心的管道。

與英國王后擦身而過

薩克森－哥達的奧古斯塔（Augusta of Saxe-Gotha）則於 1719 年出生於哥達（Gotha），父親是薩克森－哥達－阿爾滕堡公爵腓特烈二世（Frederick II），母親是安哈特－策爾布斯特的瑪格達蓮娜（Magdalena of Anhalt-Zerbst）。

1736 年 4 月 17 日，16歲的奧古斯塔離開家鄉，她當時還抱著自己最心愛的洋娃娃。兩天後，她正式進入倫敦，在聖詹姆士宮會見王室成員；5 月 8 日，她已與跟父親同名的腓特烈（Frederick, Prince of Wales）在王室禮拜堂成婚。

這樁婚事是由佐治二世與其王后安斯巴赫的嘉露蓮（Caroline of Ansbach）草率拼湊，只因流言稱腓特烈王子有意迎娶一位英國女子——戴安娜・史賓沙（Lady Diana Spencer，當然不是那位現代人熟知的戴妃，只是同一家族）。在王后的催促下，佐治二世在前往漢諾威途中順道造訪薩克森－哥達，並回報說奧古斯塔「足夠合適」。腓特烈本人也不與父母作對，反而更期待婚後國會調高他的津貼。

來自德國的佐治二世，父親佐治一世是詹士一世之女伊利沙伯的外孫，於 1714 年安妮女王去世、斯圖亞特王朝再沒有繼任人後，在英國建立了漢諾威王朝。

奧古斯塔曾長期居於克萊夫登莊園，但她既不會說英語，也不會說法語；她的母親認為沒有必要讓她接受語言訓練，因為英國王室本質上也是德國人。奧古斯塔日後所生的孩子，將是漢諾威王朝中第一代出生於英國的成員。

腓特烈刻意與奧古斯塔保持距離，卻指示她冷落他的父母；她因不熟悉宮廷禮節，往往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任由丈夫擺佈。王后嘉露蓮與腓特烈關係惡劣，曾公開詛咒腓特烈。

1736 年底，結婚僅數月，奧古斯塔便懷孕了。但腓特烈直到 1737 年 6 月才告知父母，而嘉露蓮卻表示必須親自見證分娩，以確保孩子確實是兒子的骨肉。翌月的31 日晚上，奧古斯塔開始陣痛，為了刻意惹怒母親，腓特烈強迫妻子從漢普頓宮長途顛簸，到聖詹姆士宮的住所分娩。嘉露蓮知道後急忙趕回倫敦，並形容新生的公主是「一隻可憐又醜陋的小老鼠」。

1751 年 4 月 13 日，腓特烈於莊園意外去世，年僅 44 歲，推測死因為肺栓塞。當時奧古斯塔 31 歲，且正懷著第九胎；同年 7 月，她生下第四名女兒。國王對這位媳婦心生憐憫，也意識到 13 歲的孫子佐治已成為繼承人，於是指定奧古斯塔為潛在攝政人選。

1761 年，佐治三世迎娶梅克倫堡－施特雷利茨的夏洛特公主，奧古斯塔的地位進一步被削弱。1765 年，佐治三世首次出現精神失常的症狀，奧古斯塔隱瞞消息，甚至未告知夏洛特王后。國王很快康復，但期間關於攝政的討論再起。不過，佐治三世夫婦婚姻最終相當幸福，並育有 15 名子女，其中兩人先後成為佐治四世與威廉四世，而他們的孫女則是維多利亞女王。因此，儘管奧古斯塔終其一生未能成為英國王后，她卻成為現在英國王室成員的祖先之一。

社會改革推動者

薩瑟蘭公爵夫人哈麗特（Harriet Duchess of Sutherland）則把莊園由享樂之地，變成社會改革基地。哈麗特於 1806 年 5 月 21 日出生於霍華德家族，是當時最具影響力的輝格黨（Whig）家族之一。

哈麗特率先將「鄉間莊園週末聚會」變成政治合作與辯論的平台。她本人對政治的興趣甚為濃厚，最親密的政治盟友是威廉・尤爾特・格萊斯頓（ William Ewart Gladstone），對方後來成為自由黨首相。他們都以宗教視角看待公共與政治事務、對文學的熱愛，也對維多利亞女王在喪夫後長期隱居、逐漸疏離民眾的憂慮。

由於她是女王的朋友，又擔任「御衣女官長（Mistress of the Robes）」，哈麗特在宮廷中扮演關鍵影響角色。哈麗特信仰虔誠，並將宗教信念轉化為政治與慈善行動，一生慷慨捐助各項公益事業。她最廣為人知的，是支持美國反奴隸制度運動。1853 年，她在英國接待了《湯姆叔叔的小屋》（Uncle tom’s cabin）作者哈里特‧比徹‧斯托（Harriet Beecher Stowe）。

嫁入薩瑟蘭家族（Sutherland family）後，哈麗特掌握了龐大的資源，是各項大規模重建與翻修計畫的主要推動者，其中包括 1849 年購得克萊夫登莊園，並在火災後主導其重建工程。哈麗特是當時倫敦與上流社會中最具影響力的女性之一，能同時影響政治菁英與女王本人。她多半將這種影響力用於支持自由派理念與慈善事業。然而，她也深諳如何運用財富以壯大家族聲勢。

走進下議院議政的第一位女性

蘭茜•阿斯特（Nancy Astor）本欄早前已介紹過了。當然，當時我未有把克萊夫登莊園放在焦點中。她與丈夫 Waldorf Astor 讓克萊夫登莊園在20世紀成為著名政治沙龍所在地。

這篇文章比以往的長，因為要介紹四個名媛並不容易。但若這篇文章能讓你注視到女性在不同時代英國政治的位置，那就好了。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