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語言,是文化最脆弱的載體。 一個社群可以在離散之後保存節日、飲食、集體記憶,甚至未來發展的共同願景;但語言一旦離開日常生活,便會迅速變成一種「 識聽唔識講」的遺產。再過一代,它可能只剩下幾句問候、幾個親屬稱謂,或者一種模糊的懷舊情感。 這並不是只有香港人面對的問題。世界上許多移民社群,都曾經走過相似的道路。 猶太人在漫長流散中,透過宗教教育、家庭傳承和社群制度保存希伯來文,最後更成功將它復興為現代語言。這是一個罕見而艱難的成功例子。 愛爾蘭獨立後,政府長期投入資源推動愛爾蘭語教育,但英語仍然壓倒性地主導日常生活。即使有國家政策和學校制度支持,語言也未必能自然回到人民的日常生活之中。 蘇格蘭蓋爾語有公共媒體、教育制度和文化保育政策支持,但日常使用者仍然只佔少數。...

  • 引言:從五四到今日二零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是我在中文大學講授《與人文對話》的最後一次。切入彌爾文本之前,先看一張一百零二年前的圖片。一群北京大學的學生在天安門前高舉旗幟,吶喊「外爭主權,內除國賊」。那是一九一九年的五四運動。一百年前的五四,到今天的香港,這條路怎麼走過來的?我們今天讀彌爾,所讀的不只是十九世紀的英國紳士,還有我們自己的處境。這便是課堂真正的開始。 彌爾在一八五九年寫下《論自由》(On Liberty)[1]時,未必能料想他的問題在二十一世紀的東亞會以如此切身的方式重新逼問我們,但他確實預言了這一點:自由與權威的張力,將在更為文明的時代以新的條件呈現自身,必將成為「未來的核心問題」[2]。 一、彌爾與《論自由》的時代脈絡 約翰.斯圖亞特.彌爾(John Stuart...

  • 學校有學校的節奏,在主流學校也好、特殊學校也好,每年七月夏日炎炎之時,開會、預備新生入學、為畢業同學籌辦活動……教職員都忙到不可開交。身為言語治療師的我,也要密密撰寫進度報告、開沒完沒了的個案會議。只是有一次助理提到, 年終早會學校會頒獎狀給學生和教職員,有哪些學生你想頒張證書鼓勵他們參與治療課?熱浪中對住電腦打打打的我,未有即時回應,待晚上人稍涼下來就想……唔,前一兩年,我們頒過獎狀給言語訓練進步很明顯的學生。不過想深一層,進步是甚麼?最早最多達到訓練目標,例如認到、用到幾多個生字或由只講單字,到用溝通工具講到短句表達所想?但這樣的進步,對一些有複雜症狀和學習障礙的孩子來說,實在也如天花板級別—— 可望而不可即。何解?我有一些學生有癲癇(Epilepsy)症,小發作如「失神性癲癇」(absent seizure),孩子會在說話時突然「斷片」定格 5 到 10...

  • 在倫敦,你有沒有曾到過查令十字站(Charing Cross Station)搭火車?我想,你一定曾被一座紀念碑吸引。當然,初來英國時很多東西都是一頭霧水的,不知道這紀念碑是紀念誰。 我說的是著名「埃莉諾十字碑(Eleanor Crosses)」。是的,如果你知道誰是埃莉諾,你已經相當有歷史的興趣和修為。 埃莉諾(Queen Eleanor...

  • 美國最高法院近日判決,再度確立出生公民權的憲法地位,總統特朗普不得胡亂阻撓。從憲法的角度出發,這判決本身無可爭議,我反而有點不滿為什麼不是直接九比零判特朗普政府敗訴。但從公共政策的角度出發,得承認出生公民權是一條難題,正反兩面的意見也值得考慮。 所謂出生公民權,最絕對的情況,是指一個人在出生時無條件自動取得出生地的公民身分。美國憲法第十四修正案第一款列明「所有於合眾國出生或歸化合眾國並受其管轄者,皆為合眾國及其居住州之公民」,說得十分清楚明白。其中「受其管轄」的說法,一般是指外國使節所生的子女不在此限,因為外國使節本身不受美國政府管轄。有輿論爭議指無證移民在美國所生的子女也應視為同類,問題是他們犯法的話美國政府絕對會抓,總不能說他們「不受其管轄」。 在我看來,憲法寫得清楚明白,亦一早在1898年的合眾國訴黃金德案中得到肯定,其實沒有甚麼還要再解釋的地方。特朗普對此再不喜歡,在尊重法治的前提下應該做的是提出修憲,回到民主程序去決定,而不是自己胡作非為。特朗普聲稱只有美國才有這樣的「蠢政策」,這也不正確。大多數美洲國家都奉行「屬地主義」(jus soli),例如加拿大、墨西哥、巴西,還有阿根廷都是奉行無條件出生公民權。 在美洲以外,則比較多實行有條件出生地主義。例如在英國出生,則至少一名父母須為英國公民或已取得「定居」身分,才能自動成為英國公民;在德國,外國父母的子女在德國出生,可在父母符合一定合法居留年期及永久居留條件時取得德國國籍。也有些國家絕對只看血緣,例如中國和日本都是這樣。至於香港人比較熟悉的「雙非」,則同時看血緣和出生地:父或母是中國公民(但不一定是香港永久居民),在香港出生就自動成為香港永久居民;父母是外國人就沒有相同待遇。 「蠢政策」? 為什麼有些國家會奉行無條件出生公民權?這其實不真的那麼「蠢」,背後還是有一定的道理。一個人在當地出生,在當地成長,要讓他好好在當地生活和貢獻,最簡單的做法就是給予完整的公民權。如果一個人僅僅因為父母的身份,便不能和普通人一樣正常過活,反而是在社會中製造安全隱患。要他走去他從來沒踏足過的原國籍所在地重新生活,也甚為無謂。...

  • 雖然來埃及旅行確有不少「埃及式麻煩」,例如聞名旅客之間的死纏爛打,但我覺得依然很值得專程一來。即使只是看看金字塔,也覺值得,畢竟世界上很少有如此充滿象徵意義的符號式建築。我想起當年第一次參觀中國的萬里長城時,反而沒有太強烈的感受,只覺得「長城就是如此」。也許因為長城的宏偉過於分散,即使親臨其境,那種震撼亦像被稀釋。 然而金字塔和獅身人面像卻截然不同,雖然佔地達 16 平方公里,但一眼看去全都映入眼簾。那晚初抵埃及開羅,我乘車前往吉薩(Giza),沿途空氣污染嚴重,交通亦相當混亂,但第一眼看見金字塔矗立於眼前時,那種震撼仍然無法言喻。我一直以為金字塔遠離市區,位處偏僻,抵達才發現,吉薩市彷彿圍著金字塔而建。無論在旅館、餐廳,還是新落成的大埃及博物館那片巨大的落地玻璃前,都能望見金字塔的身影,可以說是「無處不金字塔」。 近在眼前 吉薩市不少旅館或餐廳都標榜「金字塔景觀」,但這種景觀其實毋需特別強調,因為隨處可見,就像到尼泊爾徒步安納布爾納峰山徑一樣,到處都是山景。當晚走到一間天台餐廳,登上頂層,我點了一杯青檸汁,侍應問我要否加奶。「青檸汁可以加奶嗎?」我驚奇地問。他說當然可以,除了青檸還加入薄荷葉、水,放進攪拌機打勻後再過濾,變成一片奶白混沌。口中啜著檸奶,眼望著金字塔,已是不枉此行。 第二天真正參觀金字塔時,因為感覺真的很震撼,忍不住打視像電話給家人,讓他們看看。去過不少地方,想起上一次感受到如此震撼的文化符號景觀,大概就是首次看見布達拉宮之時,不過那年頭還沒有視像通話,只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 朱維德先生離開了。看看書架,他那幾本香港旅遊與掌故的小書,可能是我翻看得最多的書籍,既因自己對香港地理、歷史與及郊遊的興趣,更因為朱翁上山下海,記錄了許多許多首被發掘或今已消逝的風景,再加上其生動而富文采的文筆,看朱翁文章就如神遊香港山水。 神遊香港山水 還記得小時候見過朱翁報新聞,然後印象深刻些的是他主持元祖級旅遊節目「大江南北」,介紹大陸各地風光。當時剛剛改革開放,加上大眾收入有限,北遊珠三角以外的國度並非易事,要感謝朱翁帶大家神遊大地。 其實自己更多是隨朱翁的文字及相片神遊香港各地秘境與及已消失的風景。今天大嶼山好些遠足勝地如狗牙嶺、南天門、羅漢塔等等,都是六十年代朱翁與幾位香港遠足先鋒走出來的險徑,就連狗牙嶺、閻王壁這些地名,都是朱翁改的。 狗牙一名,六十年代前是沒有的。當時石壁始建水塘,我們為著憐惜石壁谷的風光,每月例必一到遊覽。在谷底仰視這道狹脊,詭秘雄巍,便公議稱它為狗牙嶺。...

  • 暑假到了。在這個悠長假期,正是家長與孩子共度時光的最好時機。在現今的香港,學校的教育空間難免受到各種限制,社會氣氛持續肅殺,孩子要在常規課堂中接觸公民權利或人權等概念的機會確實大減。然而,換個角度看,人權教育從來都不應局限於教科書。只要有家長和教師的耐心陪伴與引導,在日常的電影和閱讀裡,其實處處藏著最生動、最積極的人權課。 《反斗奇兵 3》實是一場人權運動 最近重看《反斗奇兵 3》,發覺除了探討成長和別離,這原來還是一場「人權運動」。當胡迪和朋友來到「陽光托兒所」時,發現那裡正被「攬攬熊勞蘇」實行獨裁統治,新玩具會被惡意發配到幼童區任由摧殘。玩具們決意逃走,追捕他們的勞蘇嘲諷他們只是沒有價值的塑膠,想讓他們就範。這時「義氣兒女」Barbie 挺身而出,鏗鏘有力地喊出:「管治人應該以德服人,而唔係用恐嚇去施行管治!」 故事結局更展現了人權實踐的美好。獨裁者倒台後,玩具們重新組織托兒所,他們沒有報復,也沒有繼續讓新玩具成為犧牲品。相反,他們建立了一個基於互助與關愛的制度,大家輪流分擔去幼童區「被折磨」的苦差。這不正是平等、免受剝削以及分擔社會責任的最佳體現嗎?另一部經典《優獸大都會》(Zootopia),則透過動物社會的矛盾,深入淺出地讓孩子明白「平等與不歧視」的原則,教導他們打破體制與天生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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