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低度發展的國家旅行，從南亞到西非，若然想坐較為舒適的平民交通工具，安心之選總是豐田 HiAce。第五代的車款面世於 2004 年，距今逾廿載，依然耐用。當地旅行社有時甚至只消一句「坐 HiAce」，便已令人放心，不用擔心中途爆炸。

◾不期而至的善意

旅客之間流傳一個 IQ 題，究竟前排副駕一側，可以坐幾多人？按常規，那個位置只坐一人，但在許多低收入國家，往往會擠著兩人，我甚至見過坐得下三人，好像要訓練挑戰健力士世界紀錄。我個人則偏愛坐車頭，一來視野廣闊，二來不易暈浪。然而在西非旅行，上車前總得問清楚是否前方靠窗一側，否則買錯車票，夾在司機與另一位乘客之間，腿旁再加上一記波棍，侷促難受，苦不堪言。

離開努瓦迪布，前往首都努瓦克肖特（Nouakchott）一程，坐的就是 HiAce。當日早上才到長途車旅行社購票，這類旅行社並非服務外國旅客，而是當地人日常慣用的公共交通服務點。我選用的那間名叫 Vask Transport，並無甚麼特別緣由，純粹因其就近而已。我問職員能否安排前座，他翻查座位表後搖頭，說前排早已售罄，僅剩最後一排。無奈之下，只好買下後座，想到將要縮在車座之後七小時，心中難免有點不開心，就像過年時收到嘉頓什餅一樣不開心。

豈料上車之際，職員拍拍我肩，向前座一指，說：「你坐前面吧。」而且是前座靠窗之位，即所謂的「二號位置」。剛才不是說已售罄？原來職員看出我的心思，竟主動替我去問前排靠窗的乘客，是否願意跟我對調座位。他想必是早早購票才買到這個位置，如今居然毫不猶豫地相讓，我感動之餘，順手分享隨身零食，以表謝意，感激那份不期而至的善意。

◾初旅的日子

我之前提到，踏足毛里坦尼亞，心中總有一種久違的感覺，彷彿回到廿多年前初旅的日子。近二十年旅行最大的轉變，是即時的資訊觸手可及。在無網年代，某年夏天去西班牙的巴塞隆拿，世事跟旅館一樣難卜，要背著行囊，挨家挨戶詢問是否有空床，想起也覺惡夢。

猶記得廿多年前，初次抵達英國伯明翰，在長途巴士站附近偶遇一間香港人經營的超市。貨架上陳列著一份過期的《蘋果日報》，售價三十港元，省吃省喝的我，卻仍忍不住買下，逐字細讀了好幾天，連廣告版位也不放過。讀完後還刻意把報紙留在旅館，希望其他香港旅客也能藉此稍解鄉愁。那間伯明翰超市的東主母親見我我獨遊歐洲，還熱情地給我送上幾個水果，記不起超市名字，卻記得她那笑容。

如今指尖之間便能掌握哪間旅館尚有空房、哪間餐廳正在營業、哪條路段正在塞車，乃至某班巴士或火車的準確到站時間，當然還有即時新聞。正因如此便利，有時反而令人忘卻身處異鄉，旅行的疏離感大為減少，那份探索的悸動也隨之淡去。

或許有人會問：若真心懷念昔日的探索感覺，何不放下手機，回歸較為「原始」的旅法？答案好簡單，因為我真心喜歡即時掌握資訊所帶來的從容，享受那份無分遠近的便利。如果刻意複製距離感，豈不矯揉造作？

照片：從努瓦迪布坐 HiAce 去首都努瓦克肖特，司機身穿淺藍色寬鬆長袍，是當地傳統服飾 boubou，同樣可以遮擋烈日同沙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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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zu薯伯伯簡介】

薯伯伯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北韓迷宮》、《西藏西人西事》、《不正常旅行研究所》、《逍遙行稿》，分別在香港、北京、首爾、台北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