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哥之水

01/09/2026信心, 圖文, 摩洛哥, 水源

從歐洲乘船前往非洲，離開英屬直布羅陀後，轉往附近的阿爾赫西拉斯（Algeciras）碼頭登船，抵達摩洛哥丹吉爾（Tangier），船程僅需 90 分鐘，與香港往澳門相若。踏足摩洛哥後，首個念頭竟是：這裡真的不像非洲！

此話多少帶有刻板印象，但甫一下船，只見碼頭燈火通明，街道平整如鏡，全無半點泥濘坑窪。摩洛哥國王穆罕默德六世近年大力推動「丹吉爾大都會（Tangier-Metropole）」計劃，斥巨資改善基建。旅館位於舊城中心，入夜後漫步其中，竟絲毫不覺擔驚受怕。我提到這裡不像非洲，大概是對非洲的印象總是道路破損、燈火昏暗，這究竟算不算歧視？我想，若是憑空捏造，那是歧視；若是如實描述，那便是觀察。

除基建外，另一件令我覺得摩洛哥頗「非非洲」的事情，是與食水有關。話說多年前我參加尊者達賴喇嘛的時輪金剛法會之後，改變了購買樽裝水的習慣，盡量避免飲用膠樽裝礦泉水或蒸餾水。每到達一處新地，總會先詢問當地人：水龍頭的水能否直接飲用，抑或需經處理方可飲用？

在埃及，當地人叮囑必須煮沸；在突尼西亞，當地人甚至聲稱煮沸後亦不宜飲用，雖然對此說法半信半疑，但我堅持了十二年的「拒飲樽裝水」的實驗，終究在 2023 年底初訪突尼西亞時「破戒」。

抵達摩洛哥後，我一如既往向旅館職員查詢食水問題。職員隨即答道：「我們都是直接喝的啊。」語畢卻稍作遲疑，補充道：「不過你是外國人，肚子未必適應，還是煮過後才喝較好。」

我隨身攜帶濾水器，在摩洛哥（不包括西撒哈拉）期間，也就安心將水過濾後直接飲用，一直安然無恙。據聞摩洛哥的供水廠為爭取用家信心，實施了一項嚴格規定：禁止員工攜帶樽裝水進入工作場所。理由很簡單——若連自己經手的水都不敢喝，又怎能期待他人願意飲用？

其實，摩洛哥人對水源並非一直全盤信任。2018 年底至 2019 年初曾有一場風波，首都拉巴特（Rabat）及卡薩布蘭卡（Casablanca）的自來水有異味，引起公眾恐慌，涉事水源來自西迪·穆罕默德·本·阿卜杜拉（Sidi Mohammed Ben Abdellah）大壩。時任摩洛哥總理的奧斯曼尼（Saad Eddine El Othmani）為證水質無虞，當眾飲用自來水。他非但不視當眾飲水為「羞辱」，更表示在家中亦天天飲用。此舉挽回了民眾對食水的信心，亦成功維護了政府的尊嚴。

摩洛哥的執政者明白，當群眾質疑水質安全，作為國家首腦當眾飲水並非有失身分；真正的羞辱，是一邊聲稱無問題，一邊卻不願親身飲用，這叫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