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爾公國(三)

獨自徒步行走於庇里牛斯山脈(Pyrenees),一路走至黃昏。原打算回程時坐巴士,走到車站,儘管已到班次時間,巴士卻遲遲未見。車站張貼一紙告示,我反覆閱讀,猜不透究竟是改時還是減班。
手機無訊號,幸好有 Google 離線翻譯功能。我早有準備,事先將 Google 翻譯所有語言的離線包悉數下載。不單如此,我其實連整個維基百科及維基旅遊都下載,行程途經國家的所有離線地圖亦一併備妥。手機資料齊全,即使斷網亦能查到大量資料,感覺非常無敵。(相關下載方法,文末簡略一說。)
然而翻譯多次,始終未見結果。驀然想起,安道爾巴士站的通告文字並非西班牙語,而是加泰羅尼亞語(Catalan)。加泰羅尼亞語雖為歐盟境內最廣泛使用的語言之一,但安道爾卻是全球唯一以加語作為官方語言的國家。
想起今年春季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某個蚊型書展,曾見一本以加泰羅尼亞語書寫的短篇作品,題材頗為有趣。若是從前,看過介紹便罷。現在科技便利,我先在某電子書平台購得該書,再以 AI 工具自製雙語對照版本,一段加泰羅尼亞語,一段英語,大致能理解其意思,體會到一種無有邊界的感覺。
真正的西班牙語?
那本加泰羅尼亞語的書名為《El millor dels mons impossibles》,意為「不可能的世界中最好的」,作者是 Gabriel Ventura,探討所謂「現實轉移」(reality shifting,原著雖以加語書寫,但 reality shifting 則用英語)。故事講述疫情期間,數百萬 Z 世代流行一種玩意,通過冥想,將意識轉移至平行宇宙中,與虛構角色互動神交,宛如現實生活。也許只是逃避現實,卻又與薩維耶・德梅斯特(Xavier de Maistre)在《在自己房間裡的旅行》(Viatge al voltant de la meua cambra)中的想像力逃避方式有些許共鳴。
我在航班上閱讀這本自製的西、加雙語讀物,身旁坐著兩名來自馬德里的老婦人。其中一人瞥見我閱讀加泰羅尼亞語書寫的文字,居然露出不屑神情道:「你應該讀西班牙文啊。」我笑答:「我只是看英語的翻譯部分,原文無論是西語還是加語,反正都看不懂。」她沉吟片刻,補上一句:「你應該讀西班牙語,這些(指加泰羅尼亞語)不是『真正的西班牙語』。」我忍不住哈一聲笑了出來,不然還能如何回應?
加泰羅尼亞族群常抱怨其語言受到歧視,歐洲理事會專家亦確認西班牙一些加語的教育政策違反《歐洲區域或少數語言憲章》(European Charter for Regional or Minority Languages, ECRML)。沒料到我這個兩種語文皆不懂的外國人,竟也意外親身感受到加西兩語之間的微妙火花。
說回巴士站那張加泰羅尼亞語的通告,使用離線加語包翻譯,果然成功譯成英文,頓時感到自己確確實實到了另一國度。原來週末班次時間有別,可能要多等一小時才有車。幸好時間尚早,索性徒步回城。
安道爾本身不大,行路本來就不難,留了三天亦覺差不多,於是乘車返回西班牙的巴塞隆拿。車上僅我一名亞洲乘客,邊境檢查時,警察上車只檢查我的護照,還問了一句:「你有帶煙或酒嗎?」
我又是忍不住哈一聲笑了出來。
或許因為我兩者皆不好,聽到有此一問,覺得莫名滑稽。
有關離線資料:
維基百科及維基旅遊:用 Kiwix 下載;
離線地圖:建議用 Organic Maps,遠勝(完勝) Maps.me。

照片:安道爾首都安道爾城(Andorra la Vella)市中心的燈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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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zu薯伯伯簡介】
薯伯伯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北韓迷宮》、《西藏西人西事》、《不正常旅行研究所》、《逍遙行稿》,分別在香港、北京、首爾、台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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