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乘的士

還未抵達首都努瓦克肖特(Nouakchott),我已在 Google Maps 上找到一間旅館,並用 WhatsApp 直接聯絡訂房。選擇這家,位置及設施反屬其次,主因是有人留言提到,店主能說流利英語,且對附近交通狀況瞭如指掌。

旅館名叫 Transit Hotel,位於「馬德里交匯點」(Carrefour Madrid),老闆 Samba 是富拉尼族人。他的英文確實流利,一坐下便與我聊個不停,邀請我席地而坐,與其家人一同喝極甜的茶。後來有天坐他的車子,聽他打電話給別人問事,對方似乎以阿拉伯語開口,他卻用法語問對方能否說法語。我好奇問他為何不懂阿拉伯語,他提及自己小時候留學法國,在當地工作多年,如今重返故土成家,育有四名子女。他帶點自豪地說:四個孩子從未踏足法國,卻都可以申請法國國籍,因為法國公民身份,是以父母的血脈傳承。

他提到以前在法國中北部的布洛涅-比揚古(Boulogne-Billancourt)一間幼兒園工作,然而在他眼中,非洲人在法國處處受限,在歐盟境內往來他國,黑色肌膚給他的意義,就是到處被盤問檢查。他說回到毛里坦尼亞反而舒暢,這裡終究是他的家。他喜歡撒哈拉的沙,喜歡這裡的「自然」。話音甫落,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浮現滿足的笑容。

◾共乘的士

旅館既名 Transit,我也不過在此短暫中轉,下午拿了鑰匙、喝過茶,便出門四處走走。努瓦克肖特昔日為法國殖民地,至 1960 年與其他西非諸國相繼獨立,然而城市格局仍保留典型的殖民地風貌,縱橫交錯的筆直街道,呈規整的棋盤狀排列。

市中心雖有若干巴士路線,但班次極為有限,幾近於無。當地人最主要的代步工具,仍是的士。的士分兩種:一是私人的士,費用按程計算,價格較貴;另一種則是共乘的士(taxi commun),是本地人最常用的出行方式,每程一律收取 20 烏吉亞,約合 0.5 美元。

的士清一色是賓士車,雖然堅固耐用,但車齡足有四十年,早已破舊不堪。原先設計可載四名乘客,另加一名司機,現實往往超乎想像。前排自然又要如 HiAce 般擠上二人,後排最高記錄,我見過坐了五人(其中兩人是小孩),連同司機合共七人,彷彿每趟車程都為挑戰健力士世界紀錄而努力。Samba 聽聞我要去坐的士,總愛開玩笑道:「祝你不會被壓扁。」

◾「vingt」及「ici ici」

共乘的士沒有固定時間表,但有固定的行駛走廊,車輛在主幹道上直線來回,沿路不斷接載及放低乘客。只需在路旁稍候片刻,便會有車從眼前緩緩駛過,招手即停。毛里坦尼亞的司機普遍溫柔,不輕易按喇叭,見到有客人主動示意才會停車。

我漸漸摸索出一套乘車方法,若目的地並非沿直線可達,例如從 A 點至 C 點是斜對角方向,便不能指望一輛的士直接送達,而是要分拆成兩段。先乘第一程車,沿縱向行至最接近目標的交界 B 點下車,再截另一輛的士,沿直線繼續前往 C 點,兩程便可走完整段路線。上車時毋須說出具體目的地,因為連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只用跟司機確定車資,說聲「vingt」(即 20 烏吉亞),再說「tout droit」(即「一直向前」),司機便心領神會。

待車行至換乘路口附近,補上一句「ici ici」(即「這裡這裡」),司機便會停車。轉乘第二程時,由於目的地是返回旅館,而旅館附近的十字路口名為 Carrefour Madrid,見有車駛過,連叫幾聲「Madrid Madrid」便可。司機一聽便明,毋須擔心送錯去了西班牙。

在首都逗留的幾天,早上大多靠雙腳遊走各處,一天走上兩三萬步並不罕見。傍晚回程時覺疲累,才坐共乘的士返回旅館。說句實話,市內景點未有留下太多深刻印象,反而是這種坐車方式,更叫人覺得新鮮有趣。

照片:在努瓦克肖特乘坐共乘的士,後座擠了三名成人及兩名孩童,前座則坐著我與另一名乘客,連同司機在內,全車共載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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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zu薯伯伯簡介】

薯伯伯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北韓迷宮》、《西藏西人西事》、《不正常旅行研究所》、《逍遙行稿》,分別在香港、北京、首爾、台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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