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文在基督學院

「輕輕的我走就了,正如我輕輕的來」。來劍橋怎會不瘋狂朗誦徐志摩這首〈再別康橋〉?他再別,我再來——但已事隔廿年。
今次旅程更有人情味。太太有三個學生在劍橋就學,分別在不同書院,我們就可借機進去一探精英學子的讀書生活。在香港教書本是好的,不只是薪金,而是你學生會變成你的朋友。而在英國,若跟學生做朋友則因為「safeguarding」的緣故,還是保持距離較好一點。
我特別要提基督書院(Christ’s College),因為有演化論學者達爾文作為星級校友!書院也有資料板講述這位校友,更點出達爾文家族不少人物都與學院有關連(不過其實維多利亞時代上流家庭「父子同校同院」並不罕見)。
學院大廳中也掛有達爾文肖像,是畫家華特‧威廉‧歐萊斯(Walter William Ouless,1848–1933)於1883年畫作的複製品,是1875年達爾文家族委託繪製並作為生日禮物送給達爾文的。達爾文曾打趣說這幅肖像讓他看起來像「一隻非常莊嚴、敏銳又憂鬱的老狗」。順便一提,偉大的自然神學家威廉‧佩利(William Paley,1743–1885),其肖像在大廳中與達爾文的肖像遙遙相對,掛在大廳南窗的彩繪玻璃中。佩利是以理性捍衞基督教,曾提出著名的設計論證。筆者就想,這位演化之父跟基督宗教之關係,是註定衝突的嗎?
達爾文的大學生活
其實達爾文的父親一直希望他走教會道路,而達爾文對此並不完全反感,原因是他有追求科學興趣所需的自由與閒暇。也許如此,達爾文的大學本科時期成績並不特別好,他多與騎獵社交圈消磨時間。不過玩物未必喪志,在基督學院期間,達爾文成為狂熱的甲蟲收藏者,還訂製了一個六抽屜的標本櫃來收藏他的標本。他也用上十八世紀的藝術版畫裝飾房間,還熱愛射擊。似乎,他對世界充滿興趣。
談談他的射擊趣事。在劍橋,他常在鏡子前練習把槍迅速舉到肩上,觀察自己是否動作筆直。他也會請朋友揮動一支點燃的蠟燭,以便他在裝上底火的情況下練習射擊:若瞄準正確,氣流會把蠟燭吹熄。
路易士一直覺得,那些傑出的英國人都是有超乎常人的耐性。當學院生活結束時,達爾文曾出現抑鬱,但他戲稱這是大自然的美妙安排。他也曾說:「我對劍橋這個母校既愛又恨,我對它作為教育場所深感厭惡,但仍懷有許多愉快回憶。」
有如現在Z世代畢業生一樣,他不願進入所謂「現實世界」;他加入小獵犬號(Beagle)航行,可說是現代人「先去旅行再搵工」異曲同工。
尋我們是誰的冒險家
說回他的宗教信仰吧。1851年,達爾文10歲女兒 Annie 不幸去世,根本地動搖了他的信仰,他不再上教堂,即使妻子與子女仍然持續參與教會活動。達爾文的態度也非一刀切,他仍支持教會及其活動,並繼續參與地方學校委員會,關注教堂風琴事務,並終其一生資助南美傳教會(South American Missionary Society),達爾文亦努力維護教會在社區中的地位。
但1859年《物種起源》出版後,達爾文的理論在宗教界引起強烈反應。要我們用理性相信人類是上帝照自己的樣子創造,似乎很困難——只能訴諸信仰(faith)了。
我理解的達爾文是一個冒險家,出版《物種起源》後則帶領全人類來一場更大的冒險,找尋我們是誰,我們會變成怎樣的答案。而在基督學院也有達爾文年輕時期的雕像,我也有跟雕像「打打卡」。
與一般人對達爾文「年老、蓄鬍」的形象不同,這座雕塑描繪的是1831年5月那個22歲的達爾文,這也是他在基督學院最後一年。雕像手中拿著一本亞歷山大‧馮‧洪堡(Alexander von Humboldt)的《個人敘述》(Personal Narrative),這本書激發了達爾文前往遠方旅行、觀察地質與自然史的渴望。而在他外套衣擺的下方,則藏有他在基督學院時期閱讀的書籍,包括威廉‧佩利的《自然神學》(Natural Theology)、約翰‧赫歇爾(John Herschel)的《自然哲學初論》(Preliminary Discourse on Natural Philosophy)和詹姆斯‧史蒂芬斯(James Stephens)的《英國昆蟲圖誌》(Illustrations of British Entomology)。有空間給學生從甲蟲看出一個世界,我想這就是英國書院了不起的地方。
來到英國的香港學生,又會在此地作什麼探險呢?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