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有次跟同事老師閒聊，說自己去了牛津一趟（那是我第一次去牛津），他問我有沒有參觀博德利圖書館（Bodleian library）。我說太多人，買不到票。他說下次一定要去，眼神流露了極大的自豪感。

我被他那眼神吸引了。我不是愛上了他，只是暗下了決心，要去博德利圖書館走走。

可惜到第三次去，仍是買不到導賞團的票。要說清楚的是博德利圖書館有時不單指博德利圖書館建築本身，還代表坐落於牛津大學中心及周邊的一系列圖書館組成的藏書體系。所以，你會發現韋斯頓圖書館（Weston Library）的一樓免費對所有人開放。但如你要到舊圖書館（Old Library）與拉德克里夫圖書館（Radcliffe Camera），就僅能憑博德利圖書館導覽票入內參觀。

心不息。在串流平台看到《愛在牛津的一年 》（My Oxford Year），男主角作為牛津博士生以帶女主角舊圖書館為手段，博取芳心，就更不是味兒。

只能等下次機會了，但卻引起了我這愛書人對湯馬斯‧博德利（Thomas Bodley）的興趣。他是誰，他如何建立圖書館的？我可以跟他學習嗎？愛書人要麼發夢開書店，或者有自己的圖書館。

又要說一句，難矣。

流亡開拓視野

首先，我們要知道博德利地位很高，他是梅頓學院（Merton College）院士兼女王伊利沙伯一世（Queen Elizabeth I）宮廷外交官。當然，還要有錢。他娶了一位富裕的寡婦。

但我和他一樣有一顆愛書的心，他在退休後決定「把我的手杖立在牛津（Oxford）的圖書館門口；我深信，在我遠離國事、獨處之時，沒有比修復這個當時每個角落都破敗荒廢之地，使之重新為學生所用，更有意義的事了。」

流亡展開新生

托馬斯‧博德利的父親是約翰‧博德利（John Bodley），是一位來自雅息特（Exeter）的富裕新教商人。湯馬斯‧博德利並非生於牛津，而是在英格蘭西南部的德雲郡（Devon）的雅息特。

但博德利年幼時生活並不真的過得很好，要流亡，但這也開拓了他的視野和事業。家庭嚴格信奉新教。1555 年，英王亨利八世之女瑪麗‧都鐸（Mary Tudor）繼位後，因她極端信奉天主教，新教徒擔心因信仰遭受迫害甚至被處死，於是博德利一家逃往德國，再遷至瑞士。

博德利在當時由約翰‧加爾文（John Calvin）建立的日內瓦大學研習古代語言與神學。後來，信奉新教的伊利沙伯一世（Elizabeth Tudor）即位，英格蘭的新教徒生活安全了，博德利一家才回到了英格蘭。

博德利進入牛津大學瑪格達倫學院（Magdalen College）就讀，並在大學內擔任多個職位。他於 1576 年離開大學，在歐洲旅行四年。回到英格蘭後，進入伊利沙伯一世女王的宮廷，並於 1584 年進入國會，先後代表樸茨茅斯（Portsmouth）與聖傑曼（St Germans）。

他也是一位熟練的外交官，曾多次奉派出使歐洲。1585至1587 年間，他與安‧鮑爾（Ann Ball）結婚，對方是來自碧仙桃（Bristol）的富裕寡婦，其前夫靠沙丁魚乾的貿易致富。人們常開玩笑說，博德利圖書館是建立在這種卑微的魚之上，但其實博德利本身已非常富有——他繼承了家族財產，並精於房地產投資。不過這「額外資金」當然對圖書館也有幫助。

英格蘭首個「公眾」圖書館

是的，博德利是翻新者，而不是建立者。圖書館於 1470 年由英王亨利五世（Henry V）弟弟捐贈，但在宗教改革期間被嚴重破壞。博德利自 1598 年起著手重建，投入大筆的資金，並從各地購得書籍，其中約 80 冊（包含中世紀手稿書）是由雅息特大教堂院長與教會團體售予他的。1610 年，他與倫敦印刷業公會（Stationers’ Company of London）達成協議，凡在英格蘭出版並於印刷業公會大廳（Stationers’ Hall）登記的書籍，都必須向新圖書館送交一份副本。這項協議奠定了圖書館作為法定送存圖書館（legal deposit library）的重要性，博德利圖書館也是不列顛群島第一座法定送存圖書館。

另一個「威水史」是至今嚴格遵守的傳統︰書籍一律不得外借；甚至在 1645 年，英王查理一世（King Charles I）也被拒絕借書。1598年至1605年間，當《博德利圖書館首部目錄》首次出版時，博德利已經籌得足夠的書籍和現金，使圖書館的藏書數量達到約8,700冊，實質上成為英國的國家圖書館。

從一開始，博德利圖書館就是英格蘭首個「公眾」而非「私人」圖書館，也是在歐洲最早的「公眾」圖書館之一。「公眾」指的是圖書館對合格學者開放，而非我們今天所理解的對所有公眾開放。當時為大學學者提供使用的圖書館是一個新概念，因為其他圖書館基本上都是私人使用的。

1604 年 4 月 18 日，博德利在詹士一世（James I）統治下被封為爵士。他撰寫了自傳，於身後出版。1613 年逝世時，他將遺產中相當可觀的一部分作為圖書館的基金。

窮的讀書人，不少。有錢而愛書的人，像博德利，不多。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