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布羅陀（三）

在直布羅陀，我和朋友去了一間由香港人經營的餐廳。東主廖先生來自上水廖氏家族，73 歲，不過已屬第二代移英港人，其父當年先來英國打工做廚師。

店面設有三張拼起來的大枱，廚櫃上供奉著一尊觀音，還有各式香港調味料橫七豎八地擺放著。店員和廚師都似有一些閱歷，說的粵語帶有圍頭口音。如果閉上雙眼，倒真像去了香港的鄉郊小店。

廖先生用粵語招呼我們，說：「你哋係香港嚟㗎？我請你哋飲茶啦。」水滾茶靚，沖了一壺熱茶給我們。他說：「我以前講過喇，如果係香港嚟，自己友就請飲茶。」說罷瞇起眼睛笑，話聲節奏明快，語氣頗為幽默。

「最衰就係脫歐」

他說 15 歲移民英國，那年正好是無綫開台。他忽然問：「你哋知唔知 TVB 幾時開台㗎？」我和朋友面面相視說：「唔知道呀！」廖先生說：「哎你哋都未出世喇，係 1967 年呀。」他說：「我 1952 年出世，龍年，當年阿爸先過嚟打工，咁我之後又過嚟囉。」

他先去了英國本土，再到比利時和荷蘭，輾轉來到直布羅陀。廖先生說：「呢度係英國殖民地（註：應是「海外領地」），好似香港以前咁，但佢哋再耐啲，有成三百幾年。」他經歷了佛朗哥鎖港的年代，那時候所有物資均需從英國空運到來，有時要等三個多月（可能是包括採購周期），成本高昂。

然而來得直布羅陀，自然有其吸引之處。他說：「呢度地方細，無乜消遣，開餐廳都賺錢。」還說：「呢度嘅稅制比較鬆，唔收增值稅，又無VAT。」我看資料還提到豁免全球徵稅，但聽廖先生說：「早幾年改咗法例，而家呢度都要全球徵稅，英國佬窮嘛，最棘手就係脫歐！」

廖先生在這裡見證了多個重要時刻，當年直布羅陀仍是「歐洲共市」（即歐洲經濟共同體）的一員，有不少歐洲旅客，連他的子女都在歐洲出生。他說：「以前仲喺歐洲共市，人員流動好自由，無端端搞脫歐，最衰就係脫歐。」

他說直布羅陀福利好：「直頭係福利社會啦！」買樓、做生意都有資助，子女都可以免費去英國本土讀書，每年都包機票。他提及現時直布羅陀約有五、六個香港家庭在此落戶，當中三個是經他引薦而來。他還有四名孫兒，一家人經常回港探親。

談近年香港感慨良多

對老一輩的港僑，談及香港近年的問題，講真萍水相逢，有時不知對方底細，為免節外生枝，也不想多談。即使有提及，也避免多寫，以免影響對方。不過有幾句安全的對話，都可以稍作分享。廖先生感慨良多，提到：「當年新加坡政府派人嚟香港學習，睇香港點樣起公屋起居屋，而家無喇⋯⋯香港啲後生買樓都難，租金又貴。」

我看網上資料，見店舖下午三點午休，但手錶上顯示兩點，他們卻似匆匆打烊。後來才知原來直布羅陀比英國本土快一小時。我們也就匆匆結帳，本來還打算在直布羅陀多逛一會，廖先生卻說：「你哋係咪去西班牙呀？我等陣要去西班牙買嘢，載埋你哋去邊境啦。」

難得偶遇，那就搭一程順風車。上車前他忽然說：「你記得影埋我個車牌喎，你睇下我個車牌號碼。」我仔細一看，號碼是 2828，廖生很滿意車牌號碼，易發易發，好意頭。

我忽然記起，香港曾經有一隻股票，代號同樣有二有八，可惜已被除牌。

照片：直布羅陀的小鳥餐廳東主，來自香港上水的廖先生。

▌【Pazu薯伯伯簡介】

薯伯伯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北韓迷宮》、《西藏西人西事》、《不正常旅行研究所》、《逍遙行稿》，分別在香港、北京、首爾、台北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