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與友誼的內在關聯 在理解了幸福和友誼各自的本質之後,我們需要探討這兩個概念之間的內在聯繫。亞里士多德明確提出了一個問題:幸福的人是否需要朋友?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於理解幸福的完整圖景至關重要。 有人認為,既然幸福的人是自足的,他們就不需要朋友,因為他們已經擁有了善的事物。歐里庇得斯(Euripides)的詩句也表達了這種觀點:「當命運對我們微笑時,何需朋友?」然而,亞里士多德認為這個結論是荒謬的:「如果我們將所有善歸於幸福的人,卻不給他朋友,這看起來很奇怪,因為朋友被認為是最大的外在善。」 「將完全幸福的人表現為孤獨者是荒謬的,因為沒有人會選擇獨自擁有世界上所有的善,因為人是社會性動物,天性就是要與他人一起生活。」這個論證揭示了自足概念的微妙之處。自足並不意味著完全的獨立或孤立。相反,它包括了與父母、子女、朋友和同胞公民的關係,因為人天性上是社會性動物(zoon politikon)。 亞里士多德進一步論證:「善的朋友本質上對善人來說是可欲的。因為自然之善對善人來說本身是善和愉快的。」、「既然善人對朋友的感覺就像對自己的感覺一樣,因為朋友是另一個自己——如果所有這些都是真的,那麼對一個人來說,朋友的存在就像自己的存在一樣可欲,或幾乎一樣可欲。」 使自己的存在可欲的是對自己善的意識,而這種意識本身是愉快的。因此,一個人應該同樣意識到朋友的存在。亞里士多德指出:「這可以通過共同生活和交談、分享想法來實現——因為這似乎是共同生活在人類意義上的含義,而不是像牛一樣在同一片田野裡吃草。」這裡亞里士多德特別強調,人的共同生活不同於動物。人的共同生活涉及思想和言語的交流,涉及意義和價值的分享。...
(作者按 :《夕陽西下幾時回:給年老明慧的二十封信》構思開始於2017年,香港仍在「太平盛世」年代。我想退休之後,是回應《將上下而求索》的時候了。但真正執筆是2020年之後,幾經波折,至今才完成。 《鏡遊集》讀者不一定看過這本半世紀前的小書,是以將實體書《給年老明慧的二十封信》剛寫好的序和一封長信刊出,讓大家有比較全面的了解。實體書希望明年中在台灣出版。) 序 在時代裂縫中尋回人之為人 我在上世紀七十年代遇見「明慧」,那時我們都年輕、倉皇,對世界充滿饑渴卻又不知如何張口;半世紀後,我遠走英倫,她依舊在風雨飄搖的香港守望。我們以書信重新搭起一座橋 ── 二十封長短不一的信札,鋪展成今日你手中的《夕陽西下幾時回...
第二十封信 20.1 明慧: 五十多年前,當我還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哲學學生時,曾在那個充滿理想與迷茫的年代給你寫信,談論人生的困惑與意義。如今,歲月如流水,我已屆耄耋,在這人間已生活七十多年,也已臨近離世之時。現代醫療雖能延壽,長命百歲亦非奢談,可真正重要的並非「活著」,而是「如何活得有意義與價值」。這正是蘇格拉底「未經省察的人生不值得活」的深意所在。 「人生七十古來稀」,杜甫昔日的感嘆,在今世已改換語境。醫療與營養的躍進,讓壽命攀升,但面對生命有限性,我們當以深刻與廣闊替代長度與數字,用每一刻的清醒與熱情去雕塑屬於自己的天地。 時光荏苒,回望這五十多年的歲月,我想起當年我們第一次相遇時的情景。那是在一個春日的午後,我們在尖沙嘴海運大廈的巴西咖啡店裡討論著存在主義的哲學問題。你當時穿著一件淡藍色校服,手中拿著一本沙特的《存在與虛無》,眼中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與對生命的熱忱。那個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櫺灑在你的臉上,你認真思考問題時微蹙的眉頭,至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記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