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故居

我以前學過法語,但遠達不到會話水平。其中一個原因,是即使去到法國,其實也很少有機會練習法語。有時大膽講一兩句法語問候,對方便已立即轉說英文。我想民間所謂「法國人不喜歡說英語」的說法,應該修正為「法國人不喜歡向一開口就說英語的英美遊客說英語」;但對我這種亞洲面孔、又主動以 bonjour 作問候的旅客,他們其實還是非常願意說英語。
不過來到西非,算是自從學習法文以來,練習說法語機會最多的時候。如果不說法語,對方只會說阿拉伯語或其他非洲語言,那我更加不懂,便只好硬著頭皮說法語,我也樂在其中。來到西撒哈拉的阿雍,卻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知我不會說法語,便問我可否說西班牙語。
西非國家去殖之後
西非國家於 1960 年代去殖民化,脫離法國統治;但西班牙遲至 1976 年才撤離西撒哈拉。摩洛哥與毛里塔尼亞依《馬德里協定》接管該地,引發撒拉威人(Sahrawis)不滿,成立「波利薩里奧陣線」(Polisario Front),爆發武裝衝突,並建立「撒哈拉阿拉伯民主共和國」(SADR),最初獲多個非洲國家承認。
目前西撒哈拉大部分地區由摩洛哥管轄,阿雍卻給人一種怪異的割裂感。摩洛哥政府投入大量資金建設基礎設施,城市一邊是修建得異常寬闊的街道,在 Place Dchira 有不成比例的龐大噴泉廣場,似是宣示主權;另一邊卻是原有撒拉威人居住的舊城區,滿布殘破房子,不遠處是堆滿垃圾的荒漠邊緣。反差強烈,頗覺超現實。
當你以為身處窮鄉僻壤,這裡卻又出奇地「國際化」。走進一間餐廳,老闆及職員皆為黎巴嫩人;街上偶爾駛過聯合國的車輛,路上隨處可見正版麥當勞的廣告,附近卻又開著一間翻版「Starbacka」,美人魚標誌變成一個鬍鬚佬。
走到「二月二十八日大道」(即「收回」西撒哈拉紀念日),看見一所天主教堂,遇到來自赤道畿內亞的神父 Crisanto,他是耶穌會派來幫助非洲難民。他說:「阿雍是南部邊境,大多數偷渡前往歐洲的人都會路經此地⋯⋯不少人死於海上(指經水路前往西班牙的加那利亞群島),需要人道援助。」因為難民問題日益嚴重,難民成了摩洛哥的談判籌碼,西班牙為了爭取摩洛哥在難民管控上的合作,轉而支持摩洛哥對西撒的主權申索。
尋找三毛故居
當中兩個與西撒相關的外國人名字,對香港讀者而言,應該較為熟悉。一位是曾旅居阿雍的台灣作家三毛,另一位是《小王子》作者聖修伯里(Saint-Exupéry)。他於 1927 至 1929 年間在西屬撒哈拉擔任郵政航空站長一年半,駐紮於塔爾法亞(Tarfaya),距阿雍一百多公里。
我並非三毛迷,初次接觸她的作品,是小時候第一次去越南探親。那年代沒有網絡,極其沉悶,在一個中文書架上尋找看得懂的文字解悶,竟然見到瓊瑤與三毛的作品。我也不能判斷兩人文風是否相似,但從小男孩的視角看來,兩位作者的書都難以卒讀。
不過既然來到三毛故居,我也特意找來《撒哈拉的故事》讀一讀。我按照地圖標記,去到 44 Boulevard Mohamed Al Khallouqi,即以前的「金河大道」,到了三毛故居參觀。芥末黃的房子共有兩層高,只有幾個細小窗戶,斑駁灰泥牆身,牆面布滿交錯的電線與外露的管道,似是日久失修。門口沒有「三毛故居」的標示,但我確認找對了門。
原因呢?
因為在牆上、門上、鐵閘上,早已有些某國遊客,用簡體中文寫上整首《橄欖樹》歌詞,或「三毛,妳还好吗?我们想念妳」,或「我终于来看你了」之類肉麻話語,塗鴉從鐵門蔓延至牆壁,蔚為奇觀。我也不知當地人如何看待這種缺德的行為,但門外有孩童纏著要我拍照。
代客拍照
阿雍雖然是西撒最大的城市,但與外國遊客遍布的摩洛哥不同,此處遊客稀少,街上不時有當地人主動跟我打招呼。一名騎著電單車的父親 Faisal Oudiane 忽然叫住我,請我為他與女兒拍照,還要交換 WhatsApp 傳送照片給他們。
從前沒有手機的年代,旅行在外常有人請我拍照並叮囑寄回,視為唯一珍貴記憶。然而如今人人有手機,我好奇何以對方一見我是外國人,便叫我幫忙(用我的手機)拍照。
Faisal 笑指著我的手機:「你用 iPhone 17 Pro 嘛。」

照片:在西撒哈拉的首府阿雍,遇到一對父女主動叫我拍照,父親名叫 Faisal Oudi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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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zu薯伯伯簡介】
薯伯伯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北韓迷宮》、《西藏西人西事》、《不正常旅行研究所》、《逍遙行稿》,分別在香港、北京、首爾、台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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