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按 : 此專欄內容均為真實處境，旨在反映家庭、婚姻及個人之間的複雜性，以文字與大家一起走過荊棘。專欄文章經編輯在文字上修改處理，確保內文提及的人士身分保密。)

這對父母，在別人眼中是「麻煩」、「難相處」、「很多問題」。久而久之，他們幾乎沒有辦法跟任何專業人士合作，一起處理兒子的情況。唯一一位他們稍微信任的心理學家，請他們來跟我見面，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助他們。

這對李氏夫婦一坐下來，李太已經拿出一本寫滿字的記事冊。我問她：「這是什麼？」她說：「這是我的記事冊。我來見你之前已經寫下想說的話。稍後會面中，如果有什麼重要的觀點，我也想記錄下來，回去再重溫。我知道我是不可以錄音的，是不是？如果可以，其實我也想錄下來。」我沒有立即回答她，反而問坐在旁邊的李先生：「你有沒有記事冊？」他說：「我沒有。太太安排一切，我放心。」

想孩子得到最好的照顧

我還未有機會回應，李太已經接着說：「我想先說說我的兒子。他有自閉症，需要用特別的方法跟他溝通。可是每一次我想提醒老師、社工，以及所有替他做輔導或訓練的專業人士，他們都不願意跟着做。我也不知道可以怎樣。」

說時遲，那時快，兒子已經打電話來找媽媽。李太望着電話，不知道應不應該接。她解釋：「如果我不接，他會以為我不愛他，以為我放棄他。」最後，她還是接了電話，輕聲安撫了兒子一會兒才掛線。我問：「兒子多大了？」李先生回答：「17歲了。」李太似乎怕我誤會兒子沒有自理能力，立即補充：「兒子其實很會照顧自己，只是我擔心他。」

談了一會兒，李太突然感到不舒服。我替她倒了一杯熱茶，讓她休息一下，又問她有沒有吃午飯。她有點尷尬地說：「沒有。我沒有心情吃東西，很擔心兒子在新學校的情況。」李先生在旁邊說：「她擔心得吃不下。我跟她說，要先照顧好自己，但她不聽。」李太即反駁：「我作為媽媽，我要盡全力照顧孩子。」隔了半頓，她再說：「我自己的父母不太理會我。我很小已經學會照顧妹妹。所以我一直都想自己的孩子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顧。」

「太太辦事，我放心。」

我們常常說，父母要為孩子付出。這句說話本身沒有錯。只是，付出是不是愈多愈好？是不是把自己完全放到最後，才算是盡了父母的責任？

李太很愛兒子，這一點毋庸置疑。她願意花盡心力去了解他的需要，記下每一個細節，甚至不斷提醒身邊的人應該怎樣跟他相處。可是，當照顧孩子開始以犧牲自己的身心狀態為代價，這份愛便需要多一點平衡。

我問李先生怎樣看太太的情況。他說：「太太辦事，我放心。」我再問李太：「聽到丈夫這樣讚你，你有什麼感覺？」她想也沒想便說：「即是我要繼續這樣做。」一個長期焦慮、疲倦、沒有自己的生活，甚至連飯也吃不下的父母，很難一直有足夠的空間和力量陪伴孩子成長。我不知道夫婦兩人平日是如何分工，但他的一句「太太辦事，我放心」，似乎也令太太更難停下來，更難容許自己不做到最好。

20分留給自己

孩子需要父母的照顧，但孩子也需要看見父母好好地生活。因為父母的生活狀態，本身就是孩子成長環境的一部分。有時候，孩子真正需要的，未必是一個120分的爸爸或媽媽，而是一個懂得愛孩子，也懂得照顧自己的父母。

做到80分，也許已經很好。剩下的20分，可以留給自己，也可以讓另一半一起承擔。

▌［身心不適］作者簡介

英國註冊家庭治療師，喜歡探索關係中的糾結，破解情緒跟家庭關係之謎，透過臨床工作，展現各種家庭面貌，如何在挑戰中尋找幸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