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次講足球。

我無資格講世界盃，但足球如何成為兒童和青少年生活一部分、足球帶來的蛻變和成長點滴，我這個資深啦啦隊員自然有所體會。

來英四年多，孩子特別是幼女，就加入了草根女子足球四年多。草根足球球隊是如何運作？

通常每個地區或郡都會有數支小球會，大多會有自己管理的場地練習及比賽，而在每個年齡組別（U7開始）都會有幾支球隊，每隊約有10至12人，正常其中一支會比較優秀，當然每個組別會根據其球隊能力參加相對强度的地域聯賽。

女兒所屬的球隊，教練都是隊友的家長，屬義務性質，但為了要一眾女將認真進步，也花了不少心血培訓。兩年前，由乙組（Division 2） 冠軍擠進 甲組（Division 1）。去年這支甲組榜尾打得超辛苦，傷過哭過又有新舊成員磨合。14歲的女孩打了一個球季到五月尾，累積積分終於得到理想排名，可以繼續在甲組作賽。

打波先嚟落雨

球季完了，我以為周六可以不用當啦啦隊日曬雨淋。怎料，教練真箇怕她們閒著球技會疏懶，幫球隊報名參加周邊地區不同的足球錦標賽。通常同年齡組別的隊伍相互交手，每場對壘20分鐘，短而緊湊，輸掉一場或幾場比賽即告淘汰或出局。

六月過了一半，她已參加了兩場錦標賽，不論天陰天晴天下雨都在踢，體能消耗極大。場邊做跟得支援的家人，都不會悶。因為舉辦方通常都會安排美食車、足球相關的活動攤位，我們亦會帶同食物，索性來個野餐。有些還安排流動酒吧，真箇心曠神怡。

但英倫天氣，又豈會次次如人願？有一次參加白金漢郡的超大型賽事，她們連打12場，但雨水無停過。當時我心沉一沉，想起「打波先嚟落雨，唔通連個天都唔鍾意我？」（原來，這個社會福利署廣告，已經是1998年的出品）。見慣英倫天氣，更見慣人們對足球的熱愛。這群孩子就說明，「其實無論個天鍾唔鍾意我哋，又或者我哋鍾唔鍾意個天（氣），要繼續的原因只需要一個，就是要踢好足球。」

踢足球要學輸

何謂踢好場波？分數當然重要，贏，的確是重要的指標。孩子爸爸往往忍不住每次完場就跟女兒分析她們哪樣做得好，甚麼不夠好。但我是足球白痴，最初在她輸波時，輕輕說句：「你們盡力了，都好好」，豈料少女會回敬一句：「唉，唔好，一啲都唔好，我扭唔過對面個中場。」漸漸地，我也學懂，要學輸，她就要學識與悲傷、不憤共舞；女兒低落時、腦中回帶自我檢討時，我就靜靜地陪伴，就好了。

另一位美少女隊友，是技術綻放的前鋒，但過去兩年好像不太處理到情緒。有時失了一球，會即時眼紅紅，然後望望教練，或望望場外忍不住指指點點的熱血爸爸。然後的幾分鐘，她會像洩了氣的氣球，無精打彩。隊友拍拍膊頭或稍有幫助，但如此就令到球隊的追攻能力薄弱了。擔心她，擔心她容易被挫折擊倒。

不過，近兩次錦標賽，美少女明顯「硬淨」了，以往可能緊張有沒有入球，所以一般都會「獨食」要自己射門。但今天的她，見到位置不利時會與其他女孩溝通，跟我家妹子建立默契。有一球，美少女助攻，我家妹子入球，這份默契，真是無得頂！

感動的小本子

其實，我家女孩都想踢到青訓（Academy）。我們所住的地方，球隊在25/26賽季結束時成功取得升級資格，在接下來的球季將征戰英格蘭足球甲級聯賽（EFL League One）。球會的女子青訓學院早前招募，少女參加了試腳。她說試腳場上有分不同位置比試，球會的人就會提點一下。她說很多球員技術超勁，大開眼界的她，惟最後沒被選上，未能晋級下一輪的選拔。

但母親竟然因此得到小小福利。

試腳落選後，有一天見她在花園練習「的波」。閒聊一會，少女休息時輕輕拿一本筆記本過來：「媽，你看看這本簿」

媽媽心想：「嘩！14歲孩子主動給我看她的日記，今次發達喇！」 噢，打開本子，當中很多手寫圖表、箭嘴、我看不懂的術語。

女兒說：「我開始記錄訓練和比賽後，教練叫我要做的事。之前我『的波』只得幾下，我想控球好啲，練好啲，所以要開始苦練喇！」

「今次青訓落選，因為我唔夠好。我宜家練，下年試腳就會好好多！」

嘩！好喜歡成長中的女兒，超型！超硬淨！

▌［英倫筆端］作者簡介
莫宜端 Zandra, 育有一子一女，與丈夫子女定居英國，英國註冊言語治療師。曾任記者、時事節目主持、政策研究員、特區政府局長政治助理。及後進修並成為言語治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