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年通識科教社會政治參與，談到民主制度，有學生問為何英國有兩院制，上議院像香港的功能組別嗎？其實這些問題絕對應該在學校討論，不用有既定立場比如外國月亮特別圓，但談到自身制度時，何嘗不也可以提出問題？持平客觀才能刺激學生求真。現在人文學科的課堂如何？不在其位，不說了。

當朋友傳來新聞，說在2026年3月10日，上議院通過《世襲貴族法案》（Hereditary peers bill），我又想起當時兩院制的討論了。兩院制符合民主精神嗎？下議院的確是民選，但不代表兩院制度也是民主。更有趣的，是上議院原來有世襲制，上議院（House of Lords）中世襲貴族（hereditary peers）的爵位是代代相傳的。如果某個家族擁有公爵、侯爵、伯爵、子爵或男爵的爵位，家族的繼承人就自動成為貴族，並且還能自動取得上議院席位。

法案通過後，世襲貴族將不再擁有在上議院的席位與投票權。其實，沒有太深奧的東西，民主制度的核心就是權力來自人民選舉或人民同意，但世襲制度只是因為出生於某個家族就自動獲得權力或席位，當中沒有選舉或任命程序。你說英國很落後嗎？也不全錯，英國是世界上僅存的兩個擁有世襲立法者的國家之一，另一個是非洲國家賴索托（Lesotho）。在本屆國會會期 5 月初結束之前，世襲貴族仍會繼續留任。

廿多年的妥協

我們當然會問一些問題，為何上議院有世襲制度？是什麼引發改革？兩院制還值得保留嗎？

我們常打趣說英國做事慢、戀舊，也真，上議院其實是「古董」。在中世紀時期，英格蘭的政治權力主要掌握在國王、貴族與教會手中。國王在討論國家大事時，通常會召集重要的貴族與主教一起商議，這種會議漸演變為後來的議會制度，而由貴族與主教組成的部分便發展成為上議院。因此，上議院最初本質上就是一個由貴族組成的議會。而英國貴族的爵位本來就是世襲的，所以只要繼承了貴族爵位，就自然擁有在上議院就座的資格。

一直如此又何必改呢？別忘記英國有成熟的政黨政治，不是一黨專政，有輪換，就有更大改革空間。可能大家對現屆工黨政府不太滿意，但比起保守黨，他們也真的較為樂於改革。1999 年，貝利雅（Tony Blair）領導的工黨政府將 600 多名世襲貴族從上議院中移除，只保留 92 人，作為一項暫時性的妥協。

妥協廿幾年？是的，請不要質疑英國人的速度。

說到這裏，英國會最終取消上議院嗎？只能說放長雙眼，等。上議院領袖史密夫女男爵（Baroness Smith）表示上議院在兩院制國會中扮演重要角色，只是任何人都不應僅因繼承頭銜而在上議院擁有席位。但不要忽略當中的魔鬼細節，史密夫女男爵確認，政府將向保守黨及跨黨派議員（Crossbenchers）提供終身貴族席位（life peerages），這意味著部分世襲貴族可能仍會以新的身份留在上議院。這也是為何保守黨都不反對這法案。15名世襲貴族會改任終身貴族，從而繼續留在上議院。

上議院的存在意義

當然，總有人懷念上議院，因為它是歷史，不含黨派之爭，有清高味。即將離開上議院的世襲貴族之一德文（Devon） 伯爵說，他的家族已在上議院存在900年，並說世襲貴族應該「為自己能作為延續千年世襲原則的象徵而感到自豪」。但他也沒有說要千秋萬世，只說有一天能回來是憑藉能力，而不是依靠世襲特權。

上議院將不再有任何議員因世襲貴族身份而自動成為議員，但它會取消嗎？上議院是第二院，主要負責審查法案、提出修訂、監督政府。雖然上議院不能永久阻止法律通過，但可以延遲法案並要求下議院重新考慮，在制度上被視為一種「審查與制衡」的機構。

現在，上議院主要由終身貴族（life peers）和少數主教組成。你說，他們會是監督政府的好幫手嗎？這就首先要你監察和評核一下了。若不能，其實也有違民主精神。想當年，我也是這樣跟學生說的。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