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四月——濕地與追櫻的背後

四月的英倫,乍暖還寒,但隨著日照漸長,親親郊野的活動都多起來。趁春日黃昏,管理市內郊野公園的保育組織舉辦濕地導賞,每位五鎊。於是找家中少年人陪我遊濕地,值得好好記住。

三年前,我們第一次自行遊歷這個衛星城市北部的洪泛平原。今次Parks Trust有專家導賞團、有濕地義工介紹,又可以借用望遠鏡,我們認雀認得更加雀躍。
這地方全名叫Floodplain Forest Nature Reserve,多年前市政府容讓發展商在這兒採挖碎石作工程之用,但同時與工程公司達成協議,每採了一期的石,就要投入金錢作日後建造人工湖和人造洪泛平原之用。後來採石場結束,關閉了一段長時間,讓工程人員根據專家意見復修河道,並引入雨水和河水,締造供生物棲息的洪泛平原。另一個重要作用,就是儲起大雨形成的洪水,從而減少下流城鎮水浸的威脅。
論生態價值,它當然不及原生原始的濕地。但經人工復修之後,成了候鳥和本地水禽棲息的天堂。
想念米埔
英國人真的是說故事能手。天仍很光,一大伙人當然見不到義工口中的常客—— 倉鴞(Barn owl)。導賞姐姐說,有一對倉鴞,在濕地入口的舊穀倉建築築巢,亦特別愛平原中一棵大樹。她指著倉鴞「愛蒲」的大樹,繪影繪聲講貓頭鷹的夜常作息。她還在樹的底部找到倉鴞吐出來、無法消化的食物殘渣,慢慢找出當中有老鼠頭骨、前臂骨骼…… 我和一些團友一面點頭,一面退後。
惟獨我家愛猛禽的少年,興奮的看導賞員盤點倉鴞的餐後垃圾,還從導賞姐姐手中接過骨頭,仔細研究其結……導賞員說,最厲害的一次是在這樹底下找到二十五隻老鼠仔頭骨!真箇是鼠輩天敵也。




人造的濕地有兩座觀鳥屋,這天雲層頗厚,我們見到鸕鶿(Cormorants)、歐亞水鴨(Eurasian Teal)、骨頂雞 (Coots)、蒼鷺(Grey heron)等,當真是賞心悅目。心中思念香港米埔的鸕鶿、黑翅長腳鷸,和黑臉琵鷺。
三年前剛來英不久到訪,還見到平原上有幾隻波蘭種的小馬(Konik ponies),是濕地管理團體引入,讓小馬吃草時,順道做野草、亂枝的清道夫。那時我們還笑說小馬跟我們一樣是移英新移民。但三年後馬兒蹤影全無,何解?原來近兩年氣候亂象頻生,有時乾旱,但大雨來臨時比以往更凶,常造成平原水淹。工作人員為免常要小馬困於平原,或頻繁的要搬牠們入倉庫暫避,前年決定把小馬送去東面海邊小鎮羅福郡(Norfolk)的野生動物保育基地生活。來自東歐的小馬,今天緣慳一面,希望牠們在新居生活愉快,不再遇到頻繁的「沉浸式體驗」。




櫻花大叔
除了觀鳥,英倫春天當然要賞花。我和丈夫趁假期去了皇家園藝學會的威斯利花園(RHS Garden Wisley)。此位於舒梨郡(Surrey)的RHS旗艦園林,長滿園藝師精心培育的不同品種鬱金香。


園裡當然有港人至愛的櫻花。幸運是當我們在園林圖書館大樓午餐時,一位精神奕奕的叔叔大聲說:「阻住大家食飯,對不起。還有二十分鐘,我們會有園藝短講,講講不同品種的櫻花…… 」我們快快吞下三文治,馬上跟隨櫻花大叔,去聽他的講說。
大叔Jonathan介紹多達八種在Wisley和英格蘭都會找到的不同櫻花,親手摸過、比較花瓣、葉、花托,才了解到來自日本的、台灣的、越南、土耳其和英國本土櫻花有如此的不同。之後再去園區遊覽,我和丈夫就如小孩子般回想究竟眼前的櫻花是甚麼品種。可惜記憶力其差,到執筆之時,Jonathan所言而我還記得的已所剩無幾。




英倫花見的故事
惟獨他叫我們要記住根德鳥類和植物學家Collingwood Ingram這個名字。作為鳥類學家的 Ingram 已經透過書籍了解日本動植物。他在 1902 和 1904 年兩度到訪日本,目睹櫻花綻放的美景;在 1926 年最後一趟日本之旅,他大舉搜羅不同的櫻花品種。
1923 年關東大地震引發大火,不但把東京多處民居夷為平地,還燒毀大量櫻花樹,當局為求盡快恢復市容,於是大舉種植生長速度較快、價錢低廉的染井吉野櫻;但同時卻令當時日本櫻花品種越趨單一。Ingram 為了拯救瀕危的櫻花,把多達 50 個品種的櫻花種子和接穗帶返英國移植。其後他在Sussex 發現一棵孤樹,該品種成功被保留並於 1932 年重新引入日本。
2017年起,時任日本首相、已故的安倍晋三和英揆文翠珊締結Sakura Cherry Tree Project,計劃至2030年在英國全國種植四百萬棵櫻花樹,其中包括大量日本櫻花品種。在英倫也有如在日本「花見」,原來如此。



▌[英倫筆端]作者簡介
莫宜端 Zandra, 育有一子一女,與丈夫子女定居英國,英國註冊言語治療師。曾任記者、時事節目主持、政策研究員、特區政府局長政治助理。及後進修並成為言語治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