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維克超前部署的足跡

馬爾他並非香港人的熱門旅遊地,然而兩地同樣曾為英國殖民地,百多年來種下微妙聯繫,歷史進程各異,教人萬分唏噓。

馬爾他位處地中海,全島沒有永久河流或湖泊,淡水資源極度匱乏。然而島上居民自新石器時代,因應季節降雨雕鑿石製蓄水槽,其後更善用地下水窖與天然含水層(aquifers),儲存並收集雨水,養活幾百代人。

到了近代英治時期,馬爾他興建堤壩,攔截雨水並形成人工河道,作為淡水供應系統。水利工程相當成功,其核心主導人物名叫查維克(Osbert Chadwick,1844 – 1913)。他因工程卓越,於 1886 年獲頒聖米迦勒及聖佐治勳章(C.M.G.)。即使馬爾他在 1964 年獨立,該河道仍以英國的工程師命名,即「查維克湖」(Chadwick Lakes)。

與香港源甚深

如今在香港提起「查維克」的名字,恐怕少人認識。甚至在《維基百科》,他的條目仍欠中文翻譯。然而他對香港的影響深遠非常,許多今日看來「理所當然」的公共政策,正是出自此人手筆,當年還受到諸多既得利益者非議。

查維克曾三度來港,於軒尼詩出任港督期間,獲任為議政局(即行政會議)的非官守議員,負責監督香港的供水制度。不知大家有否留意,在油麻地上海街有座一級歷史建築,即紅磚屋抽水站宿舍,其設計工程師正是查維克。

然而,他對香港最深遠的貢獻,在於任內撰寫兩份報告,提出多項甚具前瞻的政策建議,包括:設立水務監督專職部門、安裝水錶實行用者自付、建議訂立水務條例、規範管道維修及設施保養,並倡議清污分流等基礎制度,為二十世紀香港的供水發展奠下根基。毫不誇張地說,只要家中有自來水喉,仍能看出查維克超前部署的足跡。飲水思源,對於那些真正為香港付出的人,而非視香港人為「水魚」之輩,毋須政治宣傳,不必避忌,還是會心存感激。

可惜,查維克那些劃時代的改革,觸動不少既得利益者的神經。例如加裝水錶麻煩費時,修改建築規格以配合供水安排,亦影響出租面積,結果惹來商界反彈。其中兼任潔淨局成員的華人精英何啟,當年聯署四萬七千人反對報告的建議。

改革延宕二十年,期間鼠疫反覆爆發。

真正屬於香港的故事

說起來我最初得知查維克及其父親的事跡,以及他與香港、馬爾他兩地的關聯,是讀到新聞界老行專蔡元貴(阿貴)與兩位土木工程師陳子浩及黃曦諾所寫的《唯水是問:隱藏於香港水務歷史的人和事》,當中有一節〈香港現代水務,奠基者查維克〉,提到馬爾他的「查維克湖」,我便記下此名,心想若然有機會到訪馬爾他,定必趁機親身看個究竟。

說起阿貴,他曾任職的兩家媒體停運後,當過麥當勞收銀員,還擔任導賞員。他用採訪主任的獨特視角,娓娓道來真正屬於香港的故事,引人入勝。我有幸跟他行過數次港九不同的水務設施,總能在平凡中尋得不平凡之處。在大潭水塘,他特別提醒留意講解告示牌的圖則,其下方簽署,居然是 Jaffe,即灣仔謝斐道的「謝斐」。

我讀《唯水是問》才知馬爾他有個「查維克湖」,上網查看資料,見英文名稱為 Chadwick Lakes(Lakes 是眾數),一度誤以為是連串湖泊。親身到訪馬國看個明白,方知「Lakes」並非湖,而是 Qlejgħa 谷的流域,由一系列小型堤壩構築而成的人工灌溉系統,為當地唯一能稱作「溪流」的淡水流域

不過未知是否與夏日的旱季有關,現場乾塘,河道早已長滿植物,似乎乾涸已有一段時間。然而兩公里的自然徒步徑,鄰近農田,綠意盎然,沿路設置不少解說及路標。而且訪客不多,那天只遇到一對當地男女溜狗散步,倒也非常寫意。

照片:馬爾他的「查維克湖」不是湖,而是人工灌溉系統,圖為其中一個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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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zu薯伯伯簡介】

薯伯伯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北韓迷宮》、《西藏西人西事》、《不正常旅行研究所》、《逍遙行稿》,分別在香港、北京、首爾、台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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