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倫敦的朋友笑說探他要到印度去。這是一個笑話。他住的地方位於倫敦西部，叫紹索爾（Southall）。考古證據顯示，紹索爾（Southall） 的歷史可追溯至舊石器時代（Palaeolithic），這片土地曾先後被稱為 Sudhale、Southalle、Hesse-cum-Southall、Southolt、Soutnoor、Southwould，最後定名為 Southall。由樸素的小村落發展成工業時代的城鎮，如今也是大倫敦（Greater London）的一部分，在行政規劃上屬於伊靈（Ealing）自治市。

口裏不說，但心裏的確感到像去了新德里那樣，我們品嚐了素食咖哩，然後走大街看印度婚嫁衣服、核心區難見白人，而印度廟、錫克廟處處。回家看資料，才知這裏被稱為「小旁遮普」（Chota Punjab / Little Punjab），因為它是印度以外，最大的旁遮普人（Punjabi/Panjabi）聚居地之一。根據 2021 年英國人口普查，紹索爾人口比例中，亞洲人及英國亞洲人（Asian / Asian British） 約佔 65.2%，黑人及英國黑人（Black / Black British） 約佔 10.2%。紹索爾也是伊靈七個城鎮中亞洲裔人口比例最高、白人（White British 及 White Other）比例最低的地區。

錫克教寺廟的文化錯置

要了解紹索爾，我們先要了解旁遮普。她位於印度西北部和巴基斯坦東北部。1947年英屬印度獨立時，旁遮普被分割西旁遮普（West Punjab），屬於巴基斯坦；東旁遮普（East Punjab） 屬於印度。這場分治（Partition）導致數百萬人遷徙，並造成大規模暴力衝突。這也導致不少旁遮普人包括錫克教徒（Sikhs）、印度教徒（Hindus）和穆斯林（Muslims）來到這裏，其中錫克教徒人數最多。

來到紹索爾我們會看到紹索爾斯里古魯辛格沙巴錫克教寺（Gurdwara Sri Guru Singh Sabha Southall）。Gurdwara（古魯瓦拉）是錫克教寺廟，是錫克教徒敬拜、聚會、學習及服務社區的場所；Guru是古魯，即上師、導師；Singh Sabha則是辛格沙巴，意為「獅子協會」，是19世紀錫克教改革運動的重要名稱。

這是歐洲最大的錫克教寺廟，2003年開放，位於原哈夫洛克路（Havelock Road）附近。你知道誰是哈夫活洛克嗎？亨利・哈夫洛克（1795–1857）是英國東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的軍官及將領，曾參與對抗錫克人的戰爭，與印度反殖民歷史中的暴力事件相關。他是英國殖民印度歷史中一位非常具爭議的人物。

你說，這文化錯置多諷刺。不過在2020年，在當地錫克社群倡議下，Havelock Road 正式更名為 Guru Nanak Road（古魯那納克路），以紀念錫克教創始人 Guru Nanak。路易士本想走進錫克廟多作了解，不過因穿短褲就不宜內進了。

移民的艱辛

今天在紹索爾，人們看來精神奕奕，雖然也有露宿者和地上多了些垃圾，但絕非令人擔心的九反地區，大部分人都非常有禮。但我們仍可以想像初期的移民，他們的生活非常艱苦。

早期旁遮普移民幾乎都是男性，他們因備受種族歧視，很難租到房屋，於是一棟排屋可能住20人以上，大家還要輪流共用睡床（夜班、日班交替）、廚房。婦女與孩子通常數年後才來英國團聚。想想這群男人又孤單、又勞累。當然，還不免要面對歧視的目光。

說到歧視，在1976年，青年Gurdip Singh Chaggar遭種族主義者殺害，引發紹索爾暴動，一些人則稱之為First Uprising（第一次起義）。因此，後來成立了Southall Youth Movement（SYM），以保護亞洲社區，並對抗新納粹及種族主義團體。友伴問人們會怎樣看旁遮普人聚集，這可作為參考。

他們為何來此地？1950年代後移民潮。因為二戰後，英國需要勞工，從英帝國及英聯邦招募工人，大量錫克移民來到紹索爾工廠工作。這裏有Hayes的R Woolf橡膠工廠。原來工廠經理曾與錫克士兵並肩作戰，因此願意招聘他們。這裏還靠近希斯路機場，距離約只有三英里。移民戲稱：「如果英國人把我們趕走，就可以很快搭飛機回印度。」但當中透露了的辛酸感，筆者也無法迴避。

經濟地位提升

不過，錫克社群及後經濟地位提升了。電影《我愛碧咸》（Bend It Like Beckham）提高了紹索爾知名度。戲中潔絲（Jess）與祖（Joe）訓練的場地，正是紹索爾區內、比肯斯菲爾德路（Beaconsfield Road）的 Yeading FC 球場。

現在附近地盤處處，有漂亮的高樓住宅，始乎會走士紳化的路。不能不說紹爾索車站站牌除了英文 Southall 外，還標示了古木基文（Gurmukhi）的旁遮普文：ਸਾਊਥਹਾਲ（即 “Southall” 的旁遮普文音譯）。順帶一提，旁遮普文（Punjabi）是一種語言，而古木基文（Gurmukhi）是一種文字（書寫系統）。

我在當地還吃了一個「Noodles Burger」，漢堡夾著的全是炒麵；我吃的是文化混合，吃的是移民努力建立出自己的身分，而又不失適應的態度。但這態度裏面還是有不盡的苦，下次再談。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