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圖靈（Alan Turing）是人工智慧（AI）領域的奠基人物。他的圖靈測試，為人工智慧的發展奠定了基礎。電影《模仿遊戲》（The Imitation Game）的名字正是指圖靈測試，當中有三個參與者：人類審問者（通常稱作C）、人類（A），以及一台機器（B）。審問者與另外兩位參與者分別透過文字訊息（例如打字）進行對話，要分辨哪一位是人、哪一位是機器。如果審問者無法可靠地辨別哪一方是人類，那麼機器就被認為「通過」了圖靈測試，意味著它的表現與人類無異。

今天，AI已被廣泛應用了。在布萊切利園（Bletchley Park）的「AI之年代」（The Age of AI）展覽就有一互動遊戲，著參與者分辨真照片和AI的「造假」照片，的確真假難分。AI還可以模仿你的聲音，電話詐騙極易進行。

不是單人匹馬作戰

看歷史，圖靈機（Turing Machine）是由圖靈在1936年提出，AI發展已經過千回百轉，記得ALPHA GO嗎？但這幾年是急速發展，GPT3原來也不過是2020年的事情。

但此旅程最想了解的還是圖靈。不過，打仗是講求團隊合作的，布萊切利園園區也不時強調女性扮演的重要角色，雖然她們不完全知道自己做什麼，只知道做的是重要的事，知道有人下一盤很大的棋。不說科技，園區幾千人的伙食和行政也是重要的。沒有英雄，只有默默無聞的小人物努力地工作——這是英國很常見的論述。

但我始終要找圖靈，也終於找到圖靈的辦公室了，是在第八號小屋（Hut 8）中。我驚訝這房間竟然沒人聚集，是因為圖靈名字不夠響，還是大家不搞個人祟拜呢？

零亂的枱面有打字機、文件和電話，還有撲克牌，椅後有雨傘。簡單的陳設，反而更突顯圖靈數學心靈之複雜。

這部門最初由圖靈領導，但也不會是單人匹馬作戰，第八號小屋與第四號小屋（Hut 4）協作，後者負責將第八號小屋破譯出的原始情報進行翻譯與情報分析。最初，第八號小屋位於其中一間原本的單層木造建築中。1943年2月，第三、六與八號小屋遷入新建的磚造建築D區（Block D）後，但仍保留「第八號小屋」這個名稱。

尋找線索詞

要了解第八號小屋的重要性，就必須了解什麼是大西洋戰役。交戰雙方為德國克里格斯馬林海軍與盟軍艦隊，都是為了爭奪英國通往其帝國與美國的生命線控制權。

早在1938年，德國海軍參謀部非常清楚英國是當時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海軍強國。他們也知道，英國無法長時間進行戰爭，因為即便在和平時期，其農產品、鋼鐵、石油等資源也不足以自給自足；戰時對這些資源的需求將更加龐大。因此，德國海軍認為，對英國實施全面的經濟封鎖，是取得勝利的最佳方法。德國將重點放在其潛艇艦隊，進行持續且全面的商船戰，以切斷英國貿易，瓦解其作戰能力，迫使其談判投降。若英國投降，美國就要兩面作戰了。

在大西洋戰役激烈進行之際，圖靈與另一位英國頂尖的密碼破譯專家歌頓‧韋爾奇曼（Gordon Welchman）聯手，主導英國破譯德國開戰初期使用的恩尼格瑪（Enigma）密碼機密碼的行動。他們將焦點放在訊息中可能出現的常見詞彙，例如軍官職銜或其他標準軍用術語，他們稱這類詞彙為「線索詞（cribs）」。德軍的自滿與疏忽給了英軍破譯工作機會，因為若德軍使用代號化的詞彙或隨機前綴（Random Prefix）來混淆這些線索詞，就能大幅增加英軍破解的難度。

然後英軍團隊憑藉一次德軍程序上的疏失又獲得了突破口。他們推測，有時德軍密碼員為節省時間，不會每則訊息都重新選擇三字母的訊息密鑰，而是直接沿用當天的初始設定。此外，他們還猜測密碼員常會使用他們熟悉的三個字母組合作為訊息密鑰，而非完全隨機的字母。戰爭和競勝時期真的要寸土必爭。透過這些既定或推測的字母組合，再結合其他假設，原本幾近無窮的恩尼格瑪密碼組合，被大幅簡化為可由人工分析的範圍內。

時間、努力與機緣

要破密，要時間、要努力、要機緣。1940年初，英國人開始成功解讀納粹空軍（Luftwaffe）使用的「紅色密碼（red code）」所加密的無線電訊息。這主要是因1940年2月，英國艦艇對一艘被深水炸彈攻擊的德國U-艇進行襲擊，並救起幾名船員，隨後在他們身上發現了三個恩尼格瑪輪盤。這讓圖靈得以破解輪盤內部的接線結構。1940年4月，英軍在挪威海岸附近俘獲一艘德國拖網漁船，並成功奪取該船過去四天的恩尼格瑪密鑰。到了1940年5月，圖靈能解讀部分4月的海軍通訊，對海軍版恩尼格瑪有了初步認識，但無法繼續解讀後續的訊息。儘管圖靈與布萊切利園團隊持續努力，當時破譯德國海軍無線電流量的成功仍然零星且緩慢，對皇家海軍戰術支援有限。

1940年8月，由英國製表機公司生產、由圖靈與韋爾奇曼設計的新型「炸彈機」首次送抵布萊切利園，立即投入使用。接著1941年3月，英軍俘獲一艘執行警戒任務的德國武裝拖網漁船，獲得更多密碼資料，經過艱苦努力後開始成功破譯部分海軍訊息。

1941年5月7日，德國U-110號潛艇在向前往加拿大的護航船隊靠近並攻擊多艘船隻後，被英國護航艦隊發現。英軍投擲深水炸彈，對U-110造成嚴重損傷，迫使潛艇浮出水面以防沉沒。英國護航驅逐艦和巡洋艦立刻包圍並開火。潛艇艇長深知必須保護密碼機與密碼本。他確信潛艇即將沉沒，下令快速灌入壓載水加速沉沒過程，然後指示全員棄船。英軍救起德國生還者，但艇長與14名艇員殉職。

英國HMS Bulldog號艦長看準良機，迅速派出小組登上U-110，搜刮任何有情報價值的資料。小組發現一部仍可操作的恩尼格瑪密碼機、密碼表、信號書及航海圖。數日後，這些寶貴資料送至布萊切利園。

有了這批「金礦」級情報，布萊切利園的工作人員能在收到訊息數小時內破譯U-艇的作戰無線電流量。到了1941年5月15日，布萊切利園開始向皇家海軍作戰情報中心提供電碼破譯結果，準確揭露德國U-艇及水面艦艇的位置與動態。作戰情報中心的「潛艇追蹤室」負責整合所有訊息，布萊切利園的破譯結果才成了重要的情報來源。

成功，是努力加幸運。但也要有圖靈這些級數的人坐陣才有可能。一場戰爭，每個人都是一個小齒輪，誰勝誰負也端賴人的互動。AI也不可能對所有問題有一個答案，因為世界本身是一個謎啊。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