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暖和、日照漸長，一放假就想出外走走。周五放工喜聞翌日孩子的足球比賽要改期，難得周末不用做啦啦隊，想起公司同事曾提過有幾個步行導賞團在春、夏會陸續開始，是我這等歷史控不錯的選擇。用手機找找，選了同事推薦的伯明翰街頭藝術導賞團。導賞還包括到電視劇集和串流電影《浴血黑幫》（Peaky Blinders）取景現場的街道看看！

我們駕車一個多小時到伯明翰。時間尚早，市中心牛環商場還是人煙疏落。戴著眼鏡、頭髮灰白的導賞員Jonathan，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Jonathan已經退休，他並非生於伯明翰，只是1977年剛從病理學畢業的他，到伯明翰醫院的化驗室上班。Jonathan厭倦終日困在化驗室不見天日的工作，於是閒來就帶著相機走遍伯城，幾十年來為伯明翰拍了不少照片、開過攝影展。雖非伯明翰人，但他愛上了這城市，一直在醫院工作，甚至結婚成家都在這城。他早幾年退休，就決定全身投入搞導賞團、出書，介紹伯明翰。其實，Jonathan本身就是城市中一道極美的風景。

一行十人，一轉入牛環大教堂旁的步行街，Jonathan在一座現代雕塑前停下。緊握向天的雙手，作品名為〈生命樹 〉（Tree of Life）。雕塑家Lorenzo Quinn是前演員、電影《沙漠梟雄》主角安東尼‧昆（Anthony Quinn）的兒子，這是他在2005年完成的作品。〈生命樹 〉為紀念伯明翰在二戰時因大轟炸而喪生的二千幾條人命，其中1941年的轟炸令伯明翰死傷尤為慘重。

細看〈生命樹 〉：緊握的雙手，代表盼望；底座的石頭，象徵根基、良心。樹的形態，從歷史扎根成長，庇蔭日後的人。雕塑底部四面的不銹鋼板刻有所有受難者的名字，這在英國是常見的做法。只是，導遊Jonathan 忽然指著當中幾個名字說：「Davies, Davies, and Davies……, 好可能Davies一家六口就在大轟炸中走了。」

聽著，心中戚戚。被刻名的人我們一個都不認識，但正如Jonathan所言，我可以讀著他們的名字， 思考、紀念、祈求，也提醒大家有份，讓歷史不再重演。災難沒有讓他們的名字灰飛湮滅。紀念過去，展望未來。

4月中，國會上下議院都一致通過撥款在格倫費爾大樓（Grenfell Tower）拆卸後永久立紀念碑，讓九年前在這場倫敦大火中72個消逝的人，提醒大家這場火是可以避免的……站在伯明翰街頭，想起大埔宏福苑居民。淚會乾、灰燼會吹散。但每一個名字，都要被紀念（雖然目前官方還未公開全數死難者名單）。

導賞的重點是走進Digbeth地區，那兒有許多與《浴血黑幫》影集氛圍相符的街道和壁畫，是影迷的熱門打卡點。《浴血黑幫》是以1919年伯明翰為背景的熱門犯罪影集，講述剃刀黨（Peaky Blinders）黑幫家族的虛構故事。而真實的剃刀幫，正是在Digbeth起家。

我們遊覽的早上，天朗氣清，走在寂靜的街道，細看不同風格的街頭藝術品，實屬賞心樂事。但Jonathan提醒，Digbeth亦是城中夜場集中之地，罪案率亦較高，特別是暴力、性犯罪、搶劫和犯毒。

話口未完，Jonathan拾起路邊一個藍色膠筒，原本用以盛載笑氣（Laughing gas，即一氧化二氮、氧化亞氮，Nitrous oxide）！2023年11月起，英國政府已經宣布，禁止使用或管有笑氣作娛樂用途，人們應不可在門市、藥店買到笑氣。但這是年青人近年時興的毒品之一，所以不法之徒仍有渠道販賣此受管製毒品。Jonathan說，幾年前在醫院亦見過孩子，吸笑氣過量而導致神經受損而癱瘓。

望著笑氣罐，真箇笑不出。

▌［英倫筆端］作者簡介
莫宜端 Zandra, 育有一子一女，與丈夫子女定居英國，英國註冊言語治療師。曾任記者、時事節目主持、政策研究員、特區政府局長政治助理。及後進修並成為言語治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