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根(下)

《神根公約》在 1985 年簽訂,我去年到訪時剛好四十年,博物館早前大翻新,去年六月才重啟,進館參觀稱為 check-in,要輸入名字及來自何方。入口旁寫著挪威探險家 Thor Heyerdahl(1914 – 2002)的引言:「邊界?我未見過,不過我聽講有人心裡有界線。」(Border? I have never seen one, but I have heard that they exist in the mind of some people. 」
博物館的斜對面,豎立了兩塊柏林圍牆的殘垣,一邊畫了藍色的和平鴿,另一邊則畫了一名國際上享譽甚巨、在國內則備受非議的「和平英雄」戈爾巴喬夫;半個多世紀前的分隔,半個多世紀後象徵融合。神根博物館的職員拿了一份資料給我,上面提及最近德國聯邦警察在邊界巡邏,似乎有違《神根協議》的原意,而德警巡邏之處,與神根簽約地點的公主號遊船,只有數公里之遙,相當諷刺。
一心以為這個博物館,應該就是要強調移除邊界的好處,唱好神根故事?怎料最令人印象深刻,是場內播放的紀錄片,訪問了公約成員國十多名居民,內容當然不乏讚譽之聲,都是老生常談。然後忽然轉個角度,訪問了西班牙邊城波爾沃(Portbou)的市長,他直言不諱地說神根公約對他們這種邊城而言,是致命打擊。
邊城過往倚賴邊界帶來的收益,例如酒店、餐廳,找換店或免稅店,現在沒有了邊界,又難轉營,影片展示了鎮中不少破舊廢置的房舍及商舖。想起去年稍早前,我到訪摩爾多瓦,聽到當地人既期待未來加入歐盟,但又擔心不少經濟發展較落後的村莊,會更難留住年輕一代。
簽證的特權
展館內播放的影片,還訪問了一名來自巴勒斯坦的社運人士 Majed Abusalama,他現居柏林,一方面欣賞神根區帶來的自由,但亦同時指出其限制部分人的自由。因為成功申請神根簽證,本身就是一種特權。他指出對於「全球南方」(Global South,泛指拉丁美洲、亞洲、非洲及大洋洲等地區)的弱勢階層,一紙簽證遙不可及。而他的膚色與國籍,往往成為抽查的對象。
如果「成功獲得」神根簽證本身是一種特權,那麼有機被「拒發簽證」,本身也可以說是一種特權。記起某年我在西藏,聽到一名中國遊客抱怨說申請西方簽證困難。坐在旁邊的西藏朋友一聽,連番說「羨慕」漢人可以去申請簽證。因為對於不少西藏人來說,單是想保有一本護照,至今依然遙不可及,儼如「特權」一樣。
我喜歡這座佔地不大的神根博物館,策展人沒有一味唱好或避免唱衰《神根協議》,只是如實反映利弊得失,再由訪客自行反思及判斷。
能夠直說直話,這是策展方應有的自信。

照片:神根博物館的斜對面,豎立了兩塊柏林圍牆的殘垣,在其背面畫了戈巴卓夫的肖像,題為「和平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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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zu薯伯伯簡介】
薯伯伯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北韓迷宮》、《西藏西人西事》、《不正常旅行研究所》、《逍遙行稿》,分別在香港、北京、首爾、台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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