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官與黑人女子

上星期提到的曼斯菲爾德伯爵威廉‧莫瑞(William Murray, Earl of Mansfield),1705年3月2日出生於蘇格蘭珀斯(Perth)。他早年在珀斯受教育,後來前往倫敦就讀西敏公學。其後他「仕途」順遂,曾擔任博洛布利茲(Boroughbridge)的國會議員。他並曾任多個高級司法職位,於1756年至1788年間出任英格蘭首席大法官(Lord Chief Justice of England)。
他也可說是榮譽滿身,「CV」非常漂亮︰1742年任律政司(Solicitor General)、1754年任檢察總長(Attorney General)、1756年任首席大法官兼曼斯菲爾德男爵(Lord Chief Justice and Baron Mansfield)、1776年封伯爵。
占士·森麻實案
成功人士有很多,為什麼要特別談到他呢?原因是他在占士·森麻實(James Somerset)案中作出的判決,對英格蘭廢除奴隸制起了關鍵作用,人們會視此為英國廢奴運動的重要里程碑。
案件的主角是占士·森麻實(James Somerset),一名曾被奴役的非洲裔男子。他的「主人」查理斯·史釗活(Charles Stewart)將他從美國殖民地帶到英格蘭。占士試圖逃跑,但遭查理斯阻止,並打算把他送到牙買加售予他人續作奴隸。占士得到一些支持自由,反對奴隸制竹的人士幫助,向倫敦法院提出訴訟,要求法官裁定他不能被強制送回美國。案件最終由時任首席大法官的威廉‧莫瑞審理。
1772年6月,威廉‧莫瑞作出重要的判決,裁定在英格蘭本土沒有法律支持奴隸制度,因此奴隸不能被強行送回海外繼續被奴役。雖然這個判決並未完全禁止奴隸制,但它已明確表明英格蘭境內的奴隸在法律上有自由,有權利。占士案裁定奴隸在英格蘭境內無法被強行送回殖民地,成為英國法律史上對奴隸制度的第一次重大限制。
黑人混血兒
如果說,是他的姪女影響了他對奴隸貿易的看法,你怎樣看?但如果我告訴你他的姪女是黑人,你又會否感到更驚訝呢?
是的,她的姪女迪多(Dido Elizabeth Belle)(1761–1804),由黑人母親瑪利亞·貝爾(Maria Bell),以及皇家海軍軍官約翰·林賽爵士(Sir John Lindsay)所生。瑪利亞是這樣形容自己:「曾是美國彭薩科拉(Pensacola)的一名黑人女性,但現在來自倫敦,已獲自由」。
迪多的父親林賽在牙買加、西非、海地、古巴和美洲等地服役時,正值英國參與七年戰爭——與法國及其盟友爭奪美洲和加勒比殖民地的所有權。皇家海軍的艦隊負責保護英國的貿易航線,直到1807年英國奴隸貿易被廢止前。他們的工作是保護英國奴隸船,並俘獲敵方船隻及其貨物作為戰利品。據說,迪多的母親正是被林賽俘獲的西班牙船上的奴隸,後被帶到英格蘭。林賽還有其他私生子女,迪多是五位孩子中最年長,後來迪多被託付給她父親的叔叔威廉‧莫瑞照顧。
威廉‧莫瑞與妻子伊利沙伯·芬奇(Lady Elizabeth Finch)在位於肯伍德(Kenwood)的住所肯伍德府(Kenwood House)撫養迪多,負責她的教育和日常生活。這在當時社會可算特別。雖然迪多是非婚生子女,並且膚色明顯為非洲裔,莫瑞夫婦仍將她視為家庭成員之一,給予相對優渥的生活與教育。對於一個混血兒,且母親曾為奴隸的女子,能被養育成為貴族家庭的一員,而非作為僕人,極為罕見。
挽手散步
迪多在威廉‧莫瑞家中的確切地位不很清楚,但現在已有證據顯示,她與堂妹伊利沙伯·莫瑞(Elizabeth Murray)一同被養育成淑女。我們知道她受過閱讀、書寫和音樂的教育,在接待來賓時舉止優雅自然。她每年還領取一定的零用金。在約翰·林賽(John Lindsay)的訃聞中,證實他是迪多的父親,倫敦《編年史》(London Chronicle)也記載:「她親切的性格和才藝贏得了伯爵所有親屬及訪客的最高敬重」。
迪多也管理肯伍德府的乳品與家禽場,這在當時是體面女性常見的愛好。然而,威廉‧莫瑞夫人在1784年去世,堂妹伊利沙伯也於1785年結婚。迪多雖續留在肯伍德府,但已失去了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密伴侶。同時她負責照顧已年邁的威廉‧莫瑞,而莫瑞對她也充滿了關愛。迪多生活舒適,每年六月生日時,還會收到零用錢作為禮物。
迪多唯一已知的肖像,顯示在1776年她與堂妹、親密伴侶伊利沙伯站在肯伍德府露台上,人們這樣描述她們的生活。
「晚餐後,一位黑人女子進來與女士們一起坐下,喝完咖啡後,在花園裡與大家散步,其中一位年輕女士挽著另一人的手臂。」
今天我們都感恩大家在英國此地平等地相處。這是我覺得此地最美麗的風景。而先行者的胸懷,則啓發我們,生活的點滴,其實塑造一個社會之面貌。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