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倫敦，你有沒有曾到過查令十字站（Charing Cross Station）搭火車？我想，你一定曾被一座紀念碑吸引。當然，初來英國時很多東西都是一頭霧水的，不知道這紀念碑是紀念誰。

我說的是著名「埃莉諾十字碑（Eleanor Crosses）」。是的，如果你知道誰是埃莉諾，你已經相當有歷史的興趣和修為。

埃莉諾（Queen Eleanor of Castile）是英王愛德華一世（Edward I）的妻子，埃莉諾十字碑是國王為紀念亡妻而建。1290 年埃莉諾於諾定咸郡去世，國王將她的靈柩從諾丁咸郡運回倫敦西敏寺安葬，沿途每個靈柩停留的地點，就豎立一座華麗的十字碑作紀念，位於倫敦的查令（Charing）正是最後一站，靠近當時的白廳（Whitehall）與西敏寺（Palace of Westminster）。

不過，必須要說的是，原始的查令十字碑於 1647 年英國內戰期間被議會派拆毀。現在大家看到的其實已是 1860 年代維多利亞時期重建的仿製品。

政治婚姻

若你還知道埃莉諾的背景，那就更了不起了。她在1241 年出生在西班牙布哥斯（Burgos），原名Leonor，後來才以 Eleanor一名為人所知。她出身王族，是卡斯提爾國王斐迪南三世（Ferdinand III of Castile）與龐蒂厄女伯爵瓊安（Joan, Countess of Ponthieu）之女，同時也是阿基坦的埃莉諾（Eleanor of Aquitaine）與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Henry II）的後裔。

英格蘭國王亨利三世（Henry III）同意埃莉諾嫁給王儲愛德華，並將英格蘭於法國西南部加斯科涅（Gascony）的相關權利轉交給愛德華。亨利三世十分滿意這場婚姻確保了英格蘭對加斯科涅的主權。這是因為埃莉諾的兄長阿方索十世與法國王室關係密切，且在歐洲具備高度外交與法律影響力，而阿方索十世支持英格蘭在加斯科涅的立場，使法國不敢輕易用軍事或法律手段逼迫英格蘭撤出。

沒錯，婚姻是為了外交。在中世紀，這種政治聯姻很普遍，但通常難以造就幸福，但這段婚姻卻是少見的例外。

聰明且知性

愛德華與年僅十多歲的埃莉諾於 1254 年 11 月在西班牙布哥斯成婚。婚後，他們在加斯科涅住了一年，期間埃莉諾生下第一個孩子，但孩子不幸夭折。

埃莉諾是個優秀的女人，受過良好教育，且關心軍事事務，也對文化與經濟有敏銳眼光。她帶來的卡斯提爾風格影響了英格蘭的居家美學，這股新風尚逐漸滲入英格蘭上流社會，貴族們開始追求掛毯與精緻餐具。

更厲害的是她的「地產項目」︰1274 至 1290 年間，她收購土地，累積了價值約 3000 英鎊的莊園。不過，這些土地的取得方式卻損害了她的名聲。有說她以行政手段取得猶太放貸者的債務，再向欠債的基督徒地主以土地作為取消債務的交換條件。這種利用權勢向弱者施壓的手法引發流言蜚語，甚至坎特伯里大主教（Archbishop of Canterbury）也警告她遠離這種事業。

1290 年11月在一次巡行途中，埃莉諾於諾丁咸郡村莊哈比（Harby）病倒，當時愛德華一世守在她身旁，惟當月 28 日離世。

愛德華一世稱為「長腿王（Longshanks）」，沉迷打仗、騎士比武。他不打仗就生孩子，與埃莉諾共育有十六名子女，其中一名女兒與母親同名，命名為Eleanor。埃莉諾死後，他也待了近十年才再婚。

國王的深情

而最能展現國王深情的，莫過於他下令建造十二座哥德式石造紀念十字碑——後世稱為「埃莉諾十字碑（Eleanor Crosses）」。

過去沒有飛機高鐵，遺體必須分段運送回西敏寺，愛德華在每一處靈柩停留的地方，均建造一座紀念十字碑，總共有十二座，分別位於Lincoln（林肯）、Grantham（格蘭瑟姆）、Stamford（史丹佛）、Geddington（蓋丁頓）、Hardingstone（哈丁斯通）、Stony Stratford（斯托尼斯特拉福德）、Woburn（沃本）、Dunstable（鄧斯特布爾）、St Albans（聖奧爾本斯）、Waltham（沃爾瑟姆）、Cheapside（切普塞德）和Charing（查令）。

有說「Charing」來自法語 chère reine，意思是「親愛的王后」，據說是紀念埃莉諾而命名。不過歷史學者普遍認為，「Charing」其實源自古英語地名 cierring，意思是河灣。只是後人很喜歡把它和埃莉諾的故事連在一起，較浪漫。

若我說有人會走遍這十二個地方，你相信嗎？七百多年後，暢銷歷史作家愛麗絲．洛克斯頓（Alice Loxton）就為自己立下了一項挑戰：按照當年的日期，徒步走完整段兩百英里的送葬路線，追隨歷史的足跡，並寫成《Eleanor: A 200-Mile Walk in Search of England’s Lost Queen》一書。

最有趣的，是她用七百年的故事跟我們現在經歷相提並論。埃莉諾是中世紀最著名的王后之一，而女王伊利沙伯二世則是現代英國最具象徵性的君主，她們的丈夫都對她們感情深厚。伊利沙伯二世於 2022 年 9 月 8 日去世，靈柩停放於西敏大廳（Westminster Hall），供民眾瞻仰。為了向她告別，人們排起長龍，等待時間超過 24 小時，隊伍長達約 10 英里（16 公里）。作者也是以此經驗為本書開頭，在今天邀請人們再想，國家是什麼，皇室是什麼，女王/王后是什麼，還有愛是什麼。

尊重歷史、保留歷史，我們的「現在」就會多一份時間和人文厚度。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