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弗蘭伯勒（Flamborough）只留了一會，朋友說要帶我們到惠特比（Whitby）。我們去約克郡（York）前全無準備，怎會知那兒是什麼地方呢。朋友很懂賣廣告，說《德古拉》（Dracula）一書就是在此地創作的呢。

弗拉德三世

這完全符合我的興趣，加上最近看了一齣半紀錄片，講述鄂圖曼帝國與德古拉伯爵之關係。德古拉伯爵的原型是弗拉德三世（Vlad III），又稱「穿刺公（Vlad Țepeș）」或「德古拉（Drăculea）」，他是 15 世紀中葉（約 1431–1476） 統治瓦拉幾亞（Wallachia）（今羅馬尼亞南部）的君主。

約在 1442 年，鄂圖曼帝國蘇丹（Sultan，即統治者）穆拉德二世（Murad II），要求瓦拉幾亞王子們以「人質」身分留在鄂圖曼宮廷，以保證其父親的忠誠。回國後，弗拉德三世奪回王位，展開了對抗鄂圖曼帝國的戰爭。在 1462 年，他以「穿刺刑」而聞名，這是指將成千上萬名鄂圖曼士兵與叛徒插上木樁，我們聽到都驚，也真的能嚇到鄂圖曼軍。但他下場很慘，最後遭鄂圖曼士兵圍攻殺死。他的頭顱被砍下，送往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堡）獻給蘇丹穆罕默德二世（Mehmed II）。穆罕默德二世將他的頭插在長矛上展示，以警告叛逆者。鄂圖曼帝國後來重新扶植他的弟弟拉杜掌權。

不死吸血鬼伯爵的誕生地

19 世紀末的愛爾蘭作家布拉姆・史托克（Bram Stoker），在 1897 年出版小說《德古拉》。他就是以弗拉德三世為靈感，將其轉化為特蘭西瓦尼亞的不死吸血鬼伯爵。史托克於 1890 年 7 月底抵達位於惠特比皇家新月街（Royal Crescent）6 號的維齊太太（Mrs Veazey）旅館。史托克的老友曾在惠特比經營過馬戲團，他向史托克推薦這個地方作為休養的好去處。正好史托克構思新故事，就留在惠特比一周。

當時流行的哥德式文學，以充滿神秘氣息的異國為背景——有陰森的城堡、修道院與洞窟。惠特比本身就具備了這些氛圍：風急浪高的海岬、壯麗而斷垣殘壁的修道院、教堂上方盤旋的蝙蝠群。是的，我們需走 199 級石階方能抵達山上，尋找高聳於惠特比之上的惠特比修道院（Whitby Abbey）。沿途更經過向海的墳場，想想在夜晚在此走一轉吧——驚！

惠特比修道院是敗瓦，但昔日它曾是一座偉大的本篤會修道院（Benedictine monastery），建於 11 世紀。在《德古拉》一書中，史托克讓年輕女主角蜜娜‧莫瑞（Mina Murray）在日記裡這樣寫道：「就在小鎮上方，是惠特比修道院的廢墟，曾被丹麥人洗劫……這是一處極其壯麗的遺跡，規模龐大，滿布美麗而浪漫的景致；傳說在其中一扇窗戶裡，有一位白衣女士的幽靈會現身。」

初遇德古拉

1890 年 8 月 8 日，史托克走下坡道，來到碼頭的咖啡屋端（Coffee House End），進入當地的公共圖書館。就在那裡，他發現了一本於 1820 年出版的書，書中記錄了英國駐布加勒斯特領事威廉‧威爾金森（William Wilkinson）在瓦拉幾亞（Wallachia）與摩爾達維亞（Moldavia），即今日羅馬尼亞境內的見聞。

威爾金森的歷史記述中，提到了15 世紀的一位王子，這是我們剛才說的弗拉德，他被稱作 「德古拉」，意為龍之子（Son of the Dragon）。而在瓦拉幾亞語中，「德古拉」的意思則是魔鬼（Devil）。史托克在筆記中抄下了這個名字與日期。他找到塑造「德古拉伯爵」靈魂的靈感來源。

我們遊覽時，正值萬聖節前夕，修道院有「illuminated abbey」的燈光表演活動。惠特比修道院這座修道院的哥德式廢墟，會在黑夜中被點亮。可惜我們要趕回家。是的，想家了，想起女兒英文課在學歌德式文學，哥德式文學往往探討人類內心的恐懼、罪惡感與慾望，並以壓抑、神秘、宗教象徵與夜色為背景。她正在看《科學怪人》，但其實她更應看《德古拉伯爵》，和跟我一起來惠特比，而不是留在家打機。

雖然我們在此地留了短短兩小時，但總算吃了美味的炸魚薯條，精神上則吃了一頓歌德式、歷史和文學交匯的盛宴。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