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日前在國會報告「特朗普金卡」的實施情況，揭發申請人數遠遠不如預期。「特朗普金卡」是一張價值一百萬美元的美國居留簽證，盧特尼克曾經誇下海口說計劃會帶來一萬億美元的收入，去年十二月又說僅在數天內便賺了十億美元。結果來到國會，底牌一開出來，原來計劃實施至今，只得一位申請人成功取得金卡。

盧特尼克辯稱，還有數以百計的申請人在排隊。翻查紀錄，「數以百計」原來是指338人；而實際進入國土安全部審查階段的，只有59人。傳媒紛紛指計劃失敗，總統特朗普失信於民的紀錄再添一筆。不過金卡計劃並非特朗普獨創，世界各地都有各種「用錢買居權」的計劃，亦有各種爭議。

「洗產地」式移民

最常被談論的「用錢買居權」，是南歐各國的「黃金簽證」計劃，例如葡萄牙、馬爾他、希臘和塞浦路斯等地。這些簽證一般沒有「特朗普金卡」那樣赤裸裸的明買明賣，而是說你要在該國投資一定的額度，創造了多少經濟活動和就業機會，包裝成投資移民計劃，顯示出對當地社會的貢獻。然而在許多人眼中，這說到底就是一場買賣。也正因如此，許多爭議亦圍繞着此而生。

一些非洲和太平洋小國也有類似的計劃，不少來自中國大陸的移民就是利用它們得到外國身份，轉個頭來又以「非中國籍」的資格再跳到第三地。有段時間香港的電視台大賣移民瓦努阿圖和岡比亞的廣告，背後實際上是幫助申請人從中國大陸先取得這些地方的身份，然後再繞個彎取得香港身份，最終目的是香港的特區護照。

提高門檻

這種「洗產地」的做法對其他國家帶來不少困擾。例如不少國家都有針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同時防範俄羅斯國民協助政府洗黑錢。但如果這些俄羅斯國民可以輕易取得第三地身份，監管追查的困難就會增加，甚至是增加國家安全疑慮。早在2014年，歐洲議會便通過無約束力議案，表明歐盟護照不應該帶有「價錢牌」。這樣說不純粹是要搶道德高地，而是一旦在世人眼中變成可以出售，也就失去超然地位，所有的護照持有人都會受損。

為免身份貶值，一些投資移民的簽證也加入更嚴格的要求，例如增加居留年期，又或要求進一步證明與當地社會的融合程度。投資的要求本身也有所改變，例如一些國家本來容許買房也算作是投資，結果立即把當地房地產市場炒起來，本地居民苦不堪言，唯有立即修改規則把買房排除在外。

付錢換護照的期望落差

各種政策上的收緊，對於投資移民的那一方來說，卻往往被理解為搬龍門。在他們的眼中，投資移民就是一筆說好的買賣，付錢換護照。各種新增的要求，都會造成期望落差。

早幾年不少香港人投資移民台灣，就碰上這樣的問題。過去香港人移民台灣的審批相對寬鬆，2019年後申請人數大增，移民署審批也隨之而收緊，在台港人社群不時傳出各種不滿。過去有些港人的投資移民申請都是由仲介公司包辦，他們只管出錢，但到底投資了什麼也不清不楚。有些不良仲介公司做假數請假人頭，一個地址開一百家公司，事情被查出後移民署把相關申請全數凍結，他們則兩邊欺瞞，反過來跟客戶說是移民署不對。一時之間，在台港人社群處處火頭，人人都有各種埋怨。

曾經就同一案件聽過申請人和政府官員的兩個版本，發現大家的理解可以差天共地。站在官員的立場，既然是投資移民，那總得表現出你是個投資奇才，開店沒有生意也不去派傳單推廣一下，分明對生意無心栽種，視之為「假投資、真移民」；站在申請人的角度，「假投資、真移民」這六個字本來就有問題，畢竟制度只要求投資金額和僱用人數，既沒說一定要能賺錢，也沒說拿了身份證之後不能立即撤資，又為什麼會有「真假」之分？

撇除那些為了貪污走資的身份轉換，投資移民本身是可以有一定價值的。即使是富裕的國家，也總會有某些地區或行業需要外界投資。如有外國人願意承擔更高成本和風險願意投入，以居留權作為回報也可以是一種穩住投資的手段。重點是雙方期望匹配，沒有一方覺得被對方欺騙。

回到「特朗普金卡」，那就是虛偽至極的代表了。明明就想賣護照，卻又不敢中門大開，為顧存面子還是要堅守嚴查申請人的身家清白。那些真有能力和地位的人，大多有其他方法尋求身份，不用花這麼多錢；要動用銀彈解決問題，本身很可能就帶有其他包袱。最後計劃無人申請，應早是意料中事。

▌［移民的自我研究］作者簡介

梁啟智，時事評論員，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地理學博士，現職台灣中央研究院社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