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英國，其中一個最難適應的地方當然是冬天的漆黑。後來終於知道解救方法，就是躲在屋裏，點著香薰蠟燭看電視，最好有英超看，夠溫暖，夠熱鬧。

夏天又快到了。還記得轉冬令時（Winter Time）的情景嗎。全國時鐘於凌晨2時撥慢一小時，調回1時，正式回歸「格林威治標準時間」（GMT）。轉冬令時間是一大重要事，除了要跟香港家人交代，還要把家裏的鐘都調早一小時。智能的則自動，是的，我還有非智能的東西，懷舊也。

浪費的日光

懷舊就要講歷史，冬令時間是誰「發明」的呢？

Life in the UK式的答案會很簡單︰William Willett（威廉・威利特）。

英史補習班當然要深入一些，持續追問︰威利特是誰，他為何要發明冬令時間？

他其實是一位英國的建築商（就是我們都很熟悉的builder 呀）與社會改革倡議者，最著名的身分是「日光節約時間（Daylight Saving Time, DST）」的主要推動者。1907 年，威利特發表了一本小冊子，名為《The Waste of Daylight》（浪費的日光）。在書中他指出夏天日出很早，人們卻在睡覺，如果把時鐘在夏季撥快一小時，就能更有效利用自然光，節省能源，增加下班後的戶外活動時間。

若是這樣，威利特其實推動的是「夏令時間」，而「冬令時間」只是停止夏令時間後，回到原本的標準時間。標題是誤導你，但你會深刻記著這篇文章吧（希望是啦）。

威利特不是一個普通的建築商，他懂問問題，而不只解決問題，而且能堅持己見。1905 年夏天的一個清晨，他在佩茲森林（Petts Wood）騎馬時，發現許多住戶的窗簾仍緊閉著，陽光白白被浪費。其實人家睡覺有什麼好關注呢。但他卻想到為什麼不在夏天來臨前，把時鐘往前撥呢？但這問題不是原創。原來，英國也有人想過這方法，1901 年，英王愛德華七世甚至在桑德林漢姆莊園（Sandringham House）把時鐘撥慢 30 分鐘，好讓他能有更長的狩獵時間。

死後一年建議落實

威利特是一個固執的人，他也不乏重量級的支持者，包括當時仍年輕、擔任貿易委員會主席的溫斯頓・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以及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創作者亞瑟・柯南・道爾（Sir Arthur Conan Doyle）。

但也有反對者的，比如當時的首相赫伯特・阿斯奎斯（Herbert Asquith）。阿斯奎斯是古典自由主義（classical liberalism）的代表人物，認為政府應盡量少干預人民的日常生活，若政府強制改變全國的時間制度，會是一種過度干預。另外，在戰前（1909 年）英國仍是全球最大產煤國之一，煤價低、供應充足，電力尚未普及，很多地方仍用煤油燈，未有足夠誘因去推動日光節約。1909 年，《日光節約時間法案》以些微差距遭到否決，之後的提案也接連失敗。

但威利特依然不屈不撓，在英國、歐洲與美國持續奔走倡議，直到 1915 年因流感去世。英國是在 1916 年（他去世後一年），因第一次世界大戰節能需求，正式採用夏令時間。戰爭進行到第二年，英國煤炭嚴重短缺，延長白天、減少照明需求，正好能紓解壓力。威利特的建議終於得到落實。

Coldplay 的 Chris Martin

若你仍不明白為何這建築商有強烈動機去推動日光節約，你或需要多一個解釋︰威利特有「改變世界」這典型維多利亞精神，相信理性可以改造社會，制度可以讓生活更進步，個人努力可以改善公共福祉。

浪費日光不只是效率問題，而是一種錯誤的生活方式。威利特熱愛戶外運動，是騎馬、高爾夫愛好者，熱愛開放空間與自然光。生活經驗塑造了他的觀感，時代精神令他堅持到底。更重要的是，他不窮，有錢自費到各地遊說國會，多年往返歐洲與美國宣傳。

有趣的是，他的玄孫之一是 Coldplay 主音 Chris Martin。他們的名曲〈Clocks〉開頭歌詞——

“the lights go out and I can’t be saved”

有論者說這是對日光節約時間的隱晦致敬。路易士也曾有一次機會到Petts Wood，知道有一間The Daylight Inn，正是紀念曾在當地任國會議員的威利特。這酒吧名稱該是獨一無二。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