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公開表示，不論與伊朗的停火談判能否達成協議，美軍都會在數星期內撤出中東，霍爾木茲海峽油輪通航若有問題，需要中東石油的歐洲盟國可以自己去拿，美國會認真考慮退出北約。全球多國股市在美國快將退兵消息刺激下顯著上升，但原油價格仍高企於每桶118美元的水平。

特朗普為什麼急於退兵？原因有兩個，其一是繼續打下去已沒有成果。前領導層已被斬首，可以炸的軍事設施也都炸了，持續以龐大軍隊守護海峽耗費極大，伊朗隨便在海裡扔幾個水雷，或者射幾枚肩摃式小導彈，油輪公司都會感到不安全，美軍不可能為了杜絕這些野貓式滋擾長期留在那裡。

其二是美國國內反戰情緒開始上漲，因為好些州份汽車燃油售價從每加侖2.5美元上升至4美元，選民怨聲載道，共和黨人對年底的國會中期選舉感到非常悲觀，特朗普的鐵杵粉絲甚至揚言要取消中期選舉。

停火要求最大障礙

既然特朗普打算退兵，為什麼仍要加派海軍陸戰隊前往中東？美國國防部長對此解釋說，因為要維持戰略不可預測，意思就是要讓伊朗捉摸不定美軍的企圖，因為美軍做了兩手準備，隨時可以登陸，佔據霍爾木茲海峽沿岸重要島嶼，甚至攻佔沿岸的油氣生產基地，這樣便能對伊朗政權產生巨大壓力，逼伊方答應美國的十五點停火要求。

為什麼特朗普說不論停火談判是否有協議美國都撤出？難道美國對逼使伊朗答應美國停火要求沒信心？其實，美國開列的十五點要求並非最大障礙，那十五點要求主要分四方面，就是徹底放棄發展核武、限制導彈數目與射程、停止支持周邊武裝組織、維持霍爾木茲海峽自由通航。伊朗就算表面上答應了，亦可以陽奉陰違，搞各種小動作。目前最大難題是伊朗堅持美國和以色列要保證不再攻打伊朗，否則任何停火協議都沒有意義。

從伊朗一方的立足點看，這確實是關鍵，若今天屈辱地接受了美國的停戰條款，卻無法換來日後不受侵犯的保證，那倒不如繼續耗下去，反正美軍不可能長期駐守伊朗領土，最終只能像撤出伊拉克和阿富汗那樣退兵。

為什麼美國不可以有條件地答應伊朗，例如只要伊朗保證不搞核武，並確保海峽通航安全，便不再派兵襲擊？原因有兩個，其一是美國要保護中東產油國家，那些中東國家把所有石油貿易設定用美元交易，每年為美國金融體系注入巨額資金，又向共和黨捐獻大量資金，保送他們入主白宮和國會，伊朗若慫恿代理人搞破壞，美國很難不出頭，一旦承諾不再攻伊便綁手綁腳。其次，就算美國肯答應，以色列也不肯答應，伊朗對敍利亞、也門和黎巴嫩的武裝組織影響仍在，哈馬斯也一直未放下槍械，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反複強調，今後要不斷主動出擊，粉碎一切潛在威脅，怎可能承諾不打伊朗？

《金融時報》有一篇分析文章指出，以色列的國家安全戰略已經徹底改變，過去是在強敵環伺中建立安全綠洲，築起高大的分隔圍牆，盡量互不干涉，如今變成樹立緩衝地區，頻頻主動出擊，通過持續不斷的軍事行動，粉碎一切周邊威脅。這些軍事緩衝區有六大塊，包括加沙北部、黎巴嫩南部、約旦河西岸、戈蘭高地及敍利亞西部兩大片區。內塔尼亞胡對國民說，以前周邊是危險森林不要踏足，如今要主動進去消滅危險。在這個新的國安戰略下，中東局勢恐怕會持續動盪一段頗長時間。

中東局勢的兩個可能

假如美伊停戰談判不歡而散，美國單方面宣布「勝利」然後退兵，中東局勢會如何？目前看來有兩個可能，一個是透過國際聯軍以武力打通海峽。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已向聯合國提出動議，尋求國際授權組織聯合多國的軍事行動，進佔海峽航道中段及相關島嶼，確保航道安全。

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屬下七個公國飽受煎熬，阿布達比和杜拜等不斷受到伊朗攻擊，其中東綠州形象破滅，金融、地產、航空、旅遊等業一落千丈，石油出口和食物進口都受阻礙，所以積極籌備參戰。另一個中東油國沙地阿拉伯則拉攏烏克蘭，因俄羅斯侵烏用的無人機許多來自伊朗，烏克蘭有大量攔截伊製無人機空襲的技術和經驗，可以幫助沙地、阿聯酋、卡塔爾等中東油國對抗伊朗。若中東油國訴諸武力解決通航問題，戰爭可能會斷斷續續地持續下去，國際能源市場也會隨著戰況起伏不定。

除了軍事抗衡，另一個可能是通過外交斡旋來解決問題，例如從石油貿易收益中撥出一小部分，以資助伊朗戰後重建名義發放，變相向伊朗交納過路錢，換取油輪安全通航。至於伊朗和以色列兩大世仇，很大可能會繼續冷戰熱戰，但以伊雙方若能克制，互不攻擊對方能源設施，國際能源市場的動盪或可逐漸平伏。

美若退出北約將衝擊美歐關係

美國若真的退出北約，歐洲局勢會如何？美國若退出北約，對歐洲的安全格局會有重大影響，但並非不可承受。因為歐洲安全的最大威脅一向來自俄羅斯，而俄羅斯打了烏克蘭四年，已經國力大挫，兵源匱乏，短期內很難再對其他歐盟成員動武，招惹歐盟聯合報復，而且，俄羅斯要重建國內經濟，還要倚賴歐洲國家購買能源。換言之，歐洲在短期內並無軍事威脅，德法英等國已在美國力壓下大幅增加軍費，積極擴充軍備，只要有幾年時間，便可以自行挑起防務擔子，綜合實力縱因失了美國有所下跌，但也足夠應付周邊地區的挑戰。

因此，美國若退出北約，最受衝擊的不是歐洲自身安全，而是美歐關係，特朗普可能舊事重提要吞併格陵蘭，歐洲也不再唯美國馬首是瞻，會對美國向歐洲單邊徵收15%關稅採取各種形式的報復，例如向美國科技巨企徵收市場准入稅。世人認識的西方世界將一分為二，變成北美與歐洲兩大板塊。

▌［守望］作者簡介

劉進圖生於香港，七零年代入讀善導小學和九龍華仁書院，學會追求良善、自由和責任。八十年代初進香港大學唸法律，思考社會公義。八十年代末加入新聞行業，先後任職於《信報》及《明報》，切身體會「無信不立」、「兼聽則明」。2014年2月遇襲受傷，病榻上總結心願：「真理在胸筆在手，無私無畏即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