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ICE）近日在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市（Minneapolis）槍殺公民一事，再次掀起對美國移民政策的爭吵。很不幸，這一輪的爭吵和以往一樣，只見大量的稻草人和潑髒水，還原問題本質的討論卻往往欠奉。

相對於逐格重播槍擊現場的短片，爭論那不到半秒的雙方判斷，重點應是這場街頭執法本來就不該發生。美國的移民問題是不可能靠這種街頭執法解決的，背後是政治問題，而香港人都知道：政治問題要政治解決。現在的所謂執法只不過是一場又一場血淚推出來的表演，最終只是用來騙選票而已。

別誤會我，在把我套上各種標籤之前，我得先聲明我同意美國有嚴重的移民問題，其中無證移民的大量湧現對於守法申請的移民無疑是有所不公。我不是要求明天取消全球邊界，大家手牽手世界大同。我只是要指出如果我們真心想解決美國的移民問題，那些街頭執法明顯不是務實手段。

現實的問題

按ICE自己的統計，2024年會計年度共遣返了約27萬人；與此同時，估計美國有超過1400萬名無證移民。換言之，就算人數從明天開始如魔術一樣不再有任何新增，單靠抓的話，抓數十年也抓不完。而魔術當然不存在，還是會有新的入境；其中的問題並不限於美墨邊境地區，就算把圍牆蓋高十倍也不會解決問題，因為有近半的無證移民是以逾期居留的方式生活，入境的時候是合法的。

說來說去，這明顯不是一個單靠執法就可以解決的問題。至於現實的解決方式，本欄過去也寫過很多次：拿走他們前往美國的誘因，自然就不會來了。移民需要工作，美國需要廉價勞工，有需求就有供應；要解決問題，你願意嚴懲聘用無證移民的僱主，把財路斷掉就行。那麼為什麼不這樣做呢？兩個字：虛偽。美國約百分之五的勞工是無證移民，一下子把全國百分之五的勞工趕走，企業便要大幅加薪才能找到員工，之後便物價飛漲，執政黨就會完蛋。

故事其實是這樣的：經濟全球化之下，貧富懸殊日益加劇，民眾不滿無處宣洩，於是政客便找來無證移民來當出氣袋；但又不能真的把他們都趕走，於是便讓全副武裝的執法人員在街頭巷尾巡邏，聯同媒體表演幾場抓人的大戲來吸引注意。因為是演戲，實效是其次的，最重要是看起來嚴厲，各種錯亂執法因此而起：一次又一次合法移民甚至公民被抓，最近還搞出出錯抓美國原住民的鬧劇 —— 印弟安人的膚色也許比較深，但白人相對他們來說才是美洲的外來移民啊！

「反移民」走得太遠

從太平洋的彼岸看，這是一場鬧劇；但對活在其中的人，卻有現實成本，甚至因而付出生命。此等街頭執法的虛偽，美國很多人早已看穿。他們才不會接受「犯法就是犯法」這種幼稚的說詞，明白後面實為政客操弄民意的手段，「反ICE」的運動由此而起。正如許多人「反警暴」也不是要讓罪犯橫行，「反ICE」也不是要放棄邊境管理，大家針對的都是不合理的執法而已。

美國本來大可以修正合法移民的渠道，讓那百分之五的勞工可以以合法方式入境，美國得到勞動力，他們也較可得到勞工法例的保障，應是雙贏之舉。可惜有些政客在「反移民」這條路上已走得太遠，相關計劃的改革難以推動，移民問題繼續成為套取選票的工具，實為可悲。

關於於美國無證移民的問題，筆者在本欄已經寫了很多次，今次動筆也是相當感歎。其一是這個問題在美國已纏繞數十年仍未得到解決，其二是港人社群的相關爭吵明顯已變得十分無謂，許多罵得聲嘶力竭的網紅原來連最基本事實也未搞清楚，又或見樹不見林地執著於定格畫面而忽略背後的結構原因。

演算法鼓勵極端言論實屬不幸，但我們的情緒沒有必要被牽着走。

▌［移民的自我研究］作者簡介

梁啟智，時事評論員，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地理學博士，現職台灣中央研究院社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