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兩國在最後一刻達成停戰兩周協定，爭取繼續談判，國際油價回落至每桶一百美元以下，美股大幅上升。

危機過去了嗎？按目前事態來看，美伊雙方已試探出對方的底線，如果伊朗持續開放霍爾木茲海峽，讓中東各產油國的油輪安全進出，國際原油市場恢復正常，美國應會把大部分軍隊撤走，留下部分監察伊朗動靜；如果伊朗繼續攻擊海峽油輪，或以威脅攻擊強行索取過路費，美國和以色列會空襲伊朗的發電廠及運輸基建，例如主要道路、橋樑、鐵路。伊朗會發動愛國民眾包圍保護這些基礎設施，讓美以承擔濫殺平民的惡名。這個兩敗俱傷的局面，在周二的最後通牒將屆期滿之時，清晰地呈現在世人面前。

互相威脅達成的恐怖平衡

既然美國承擔不起油價持續高企，伊朗也承擔不起停電停運經濟崩潰，那麼，停火就有可能維持一段時間，這個暫時停火協定不是基於互信，不是基於互利，而是基於互相破壞的恐懼，情況有點像美蘇冷戰時相互威脅核攻擊，結果達成恐怖平衡。伊朗軍力不如美國，政軍首腦被美以空襲連根拔起，大量軍事設施被摧毀，但伊朗準確掌握到美國的痛點，就是能源價格，結果美國總統以「毀滅整個文明」作要脅，逼伊朗同意停火。

美伊有可能達成全面停火協議嗎？目前看來難度不小，伊朗最主要的要求有兩點，一是美國和以色列保證不再攻擊伊朗，二是對戰爭破壞給予賠償，美國很難公開答應。不過，特朗普公開講了，假如伊朗肯讓美國清理其被美國炸毀的核開發場址，起回被掩埋的鈾，則美國會考慮撤銷對伊朗的制裁；至於對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油輪索取過路費，特朗普聲明沒有提及，可能睜一眼閉一眼。假如特朗普這立場伊朗肯接受，不再堅持要美方不再攻打保證，那麼便有達成停戰協議的可能。按特朗普最新開列的停戰條件來說，白宮是想盡快結束戰事，不介意放生伊朗。

伊朗最大的敵人是以色列

假如雙方短期內無法達成全面停火協議，局面又會怎樣發展下去？有兩個可能，一個是雙方達成幾點原則共識，各自宣稱勝利，另一個是拖延，宣稱需要更多時間談判，押後臨時停火期限。其實，這兩個可能本質上差不多，就是沒有真正協議，沒有政治上的解決方案，只是各自避免踩過對方底線，避免兩敗俱傷，客觀效果其實也是放生伊朗。

停火安排若能延續下去，伊朗會怎樣做？伊朗很有可能會轉移目標，去要脅鄰近中東國家，要求他們對伊朗作經濟支援，否則隨時打擊他們的油氣生產運輸設施，有些油國會拒絕，積極發展防無人機空襲系統，有些油國會答應交保護費，以人道援助伊朗重建名義捐錢，這和一般商戶面對黑社會勒索類似。伊朗需要喘息空間，需要重新部署，才能對霍爾木茲海峽產生持續的鎮懾武力。在這隱忍等待報復時機的日子，伊朗最大的敵人是以色列。美伊可以臨時停火，但以色列已表明協定不包括黎巴嫩，清剿真主黨的軍事行動不會停止。

美國「勝利」的代價

哪對美國有何影響？成功逼使伊朗同意停火，白宮當然會視之為勝利，不過，這所謂勝利的代價非常大，其一是總統要擺出惡棍流氓姿態，以摧毀整個文明作要脅，就連共和黨人也有不少公開批評；其二是美軍損失了一部戰機，雖然兩名飛行員奇跡獲救，但已暴露了戰事持續下去美軍難免傷亡的現實；其三是油價急升造成的社會怨氣，已把共和黨推向國會中期選舉劣勢，這劣勢不會因為國際油價回落便馬上消除；其四是美伊戰爭令俄羅斯和中國成為贏家，美國則與歐洲盟友鬧翻，中東盟友更是元氣大傷，只換來伊朗死了一批領袖，外交上顯然失大於得。

伊朗的政權本質改變了嗎？對國民的壓迫減少了嗎？對周邊地區的威脅消失了嗎？全沒有，這是怎樣的一場勝利？當美國國民冷靜下來，回望整個戰爭，很可能會問，美國到底為什麼要打伊朗？民主黨會咬定這是一場完全沒必要的戰爭，代價卻要普羅國民承受，特朗普當年參選總統，拚命攻擊民主黨用兵海外，如今風水輪流轉，共和黨將淪為捱打的一方。

▌［守望］作者簡介

劉進圖生於香港，七零年代入讀善導小學和九龍華仁書院，學會追求良善、自由和責任。八十年代初進香港大學唸法律，思考社會公義。八十年代末加入新聞行業，先後任職於《信報》及《明報》，切身體會「無信不立」、「兼聽則明」。2014年2月遇襲受傷，病榻上總結心願：「真理在胸筆在手，無私無畏即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