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調查】市建局「招標妥」唔多妥｜外判「獨立顧問」實為大維修市場活躍參與者
政府就宏福苑大火成立的獨立調查委員會召開完指示會議後，委員會代表大狀指已掌握重要證據，揭示事件存在不可接受、不容忽視的「一系列結構性問題」。委員會的調查尚待九個月完成，《綠豆》的調查發現，其中一個制度問題正出現在原意為支援業主及防止圍標的市區重建局「招標妥」服務，招標妥實在「唔多妥」。
發展局局長甯漢豪早前表示，將革新招標妥，包括收緊參與投標公司的預審名單，由市建局包辦招標和評標；如果有關大廈有申領政府維修資助，業主更必須要接受市建局在評標後為他們決定的顧問和承辦商。
從預審名單著手，由市建局全面介入大維修招標，是否就能解決圍標問題？
《綠豆》持續追查，發現這個由市建局在2016年推出的「招標妥」服務，回應政府強制驗樓需要，出現的根本是制度問題。
◾「獨立顧問」訂基準價格身份隱秘
市建局前行政總監韋志成2023年在市建局網誌這樣寫過：「『招標妥』的特色之一，是由市建局委派獨立專業人士，在不同階段為業主提供專業意見和技術支援。」不同階段包括在業主立案法團聘請工程顧問前，由市建局「獨立專業人士」做初步勘察，粗略估算工程費用；在法團聘用的工程顧問上任後，對顧問所擬訂的工程範圍和標書內容給意見。「到招標聘請承辦商階段，獨立專業人士會因應工程標書列明的範圍和要求，在沒有利益衝突的情況下，提供不偏不倚的工程報價供業主參考」。
市建局強調，「招標妥」有助維修工程達致「正價施工」。「有別於『最低價』，業主應該將有關獨立報價視作『基準』價格。」
「招標妥」也提倡業主不應只以「價低者得」作為揀選承建商的準則，在價格以外亦應同時就公司規模、資歷等作出綜合評選。事實上，樓宇維修市場有部分人以不良手法，在承辦商的綜合評分上做手腳。《綠豆》之前的調查報道就揭露，大埔宏福苑和牛頭角安基苑的工程顧問鴻毅建築師有限公司，如何改寫入標承建商的訴訟紀錄，把某些公司的訴訟紀錄抹走，抬高部分承建商包括中標者的綜合評分。
既然不是價低者得，這些獲市建局委任、提供指標性「基準」價格的「獨立專業人士」，角色舉足輕重。究竟這些既獨立又專業的人是何方神聖？
相信大部分有參加「招標妥」的屋苑，業主都只知道由他們投票揀選的工程顧問及承建商資料。至於由法團付費參加的「招標妥」，所委任的「獨立專業人士」一直神隱，公開資料甚少；除非業主主動登入「招標妥」網上平台，在數以百計的文件中，抽絲剝繭細閱翻查。
《綠豆》主動調查發現，市建局為宏福苑和安基苑大維修委派的「獨立專業人士」，原來並不是市建局內部甚麼職系的專業人士，而是市場上一間外判工程顧問公司！
◾ 代表市建局亦同時活躍大維修市場
市建局在宏福苑和安基苑委派的獨立第三方顧問，同樣是「富邦測量師行」。事有湊巧，宏福苑和安基苑業主，主要透過授權票在業主大會投票揀選的工程顧問也一樣，同樣是「鴻毅建築師有限公司」。換言之，富邦曾經以市建局「獨立」身份，在這兩個屋苑指導鴻毅擬訂工程範圍、寫標書，以至提供工程參考價。
《綠豆》翻查鴻毅就兩個屋苑承建商投標所寫的評標報告，如果只集中比較要滿足強制驗樓計劃的必需項目，最平的外牆紙皮石修補及油漆翻新方案價錢，無論是顧問公司鴻毅的估價，還是承建商宏業和偉利的報價，都與市建局「獨立」顧問富邦提供的基準價，相差只有一個單位數的百分點，而承建商報價與鴻毅估價差異更少。
根據「招標妥」的做法，市建局「獨立」顧問估算的工程參考價，會在工程招標時與其他投標承辦商所交的標書一樣放入標箱，在開標時一併打開。
不過，問題並不在於這些報價是否造假，而在於價格來自同時身處同一個維修市場、參與其他工程投標者的角色。
市建局「獨立」顧問、法團工程顧問、承建商，三者就工程造價差異相當少，換言之維修費用相當貼近市建局所指的市場「基準」，這當然可被視為業主做了明智選擇，選對了工程顧問，也選對了承建商。不過，如果把宏福苑、安基苑和火炭穗禾苑三個屋苑參與大維修不同角色的持份者集中比較，似乎指向一個環環相扣的關係網。
這間由市建局外判的工程顧問公司富邦，在舊樓維修市場相當活躍，其中一項由富邦監督、備受關注的大維修工程，正是在宏福苑大火發生時，一次過以綠色棚網圍封9座樓，同一時間進行大維修的火炭穗禾苑，翻新工程造價總值3.88億元。
富邦一時自己入標穗禾苑做工程顧問，一時承接市建局外判任務，為宏福苑、安基苑大維修工程訂定指標性的「基準」價格，儼如球員走去隔離場做球證，但每個球場上的球員十居其九都是同一班人。市建局「招標妥」制度，形成了這種角色可切換，而市場參與者卻高度集中的設計，所謂的獨立、專業，難免令人懷疑。
《綠豆》之前的調查報道揭示過，安基苑中標承建商偉利其中一名董事梁炳耀，曾出任宏業董事長達八年，當中有四年時間是同時兼任宏業及偉利董事。而穗禾苑中標承建商富林工程營造的母公司潪澔發展，執行董事何智崐是宏業董事侯華建的生意伙伴，兩人同時是「金川投資」董事。根據公司註冊處資料，金川投資於上月15日提交「更改公司秘書及董事通知書」，侯華建辭任董事。
三個屋苑都有參加「招標妥」，市建局「獨立」顧問、工程顧問和承建商都是同一批市場參與者。在這樣的背景下，「招標妥」能否真正發揮防止圍標的功能？
值得注意的是，競爭事務委員會上月底展開代號「獵人」的執法行動，搜查14間工程承辦商及顧問公司，涉及17個屋苑及大廈的維修工程涉嫌圍標，而競委會在發出的新聞稿內，夾附多張行動照片。有在穗禾苑承建商富林工程營造工作的員工向《綠豆》透露，照片顯示的正是富林位於葵涌的辦公室。而穗禾苑物業管理公司富城代表在上月底的穗禾苑業主大會上，也表示曾接觸富林工程營造求證，證實競委會曾經到富林搜查，強調有關調查並不包括穗禾苑。競委會則指為確保調查能夠有效進行，現階段不便公開正在調查的對象或案件細節。
🟢 大維修關係網調查報道：
▶️ 影片
圍標調查（一）紅色關係網：承建商、顧問公司、體育會全面交織
圍標調查（二）宏福苑、安基苑大維修疑圍標
圍標調查（三）168死背後的深紅關係網
📝 文字回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