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按 : 此專欄內容均為真實處境，旨在反映家庭、婚姻及個人之間的複雜性，以文字與大家一起走過荊棘。專欄文章經編輯在文字上修改處理，確保內文提及的人士身分保密。)

聖誕與新年過後，生活似乎回復了平日的節奏。然而，朋友 Jane 卻在這個時候來電，訴說她剛過去的假期其實並不容易。

她嘆了一口氣說：「往年每逢聖誕，女兒一定會回家一起過。今年她卻說難得放長假，想和朋友去旅行。兒子聽到後，也說不想留在家過節，想跟朋友出去狂歡。我心裡其實很不高興，但又不想令他們內疚或不開心，只好讓他們自己選擇。」結果，那個原本期待已久的節日，只剩下 Jane 和丈夫兩個人在家。她提不起勁準備晚餐，也沒有心情佈置聖誕樹。「最後兩個人各自坐在客廳看電視，什麼節日氣氛也沒有。」她說。

Jane 的孩子其實早已是成年人，一直都算「聽話」，每逢節日都會預早安排假期回家陪伴媽媽。正因如此，今年的改變，對她來說特別難以接受。

雙重慶幸

我相信，很多父母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孩子想要的，往往與我們心中期待的樣子有所落差。當想法不一樣時，有些家庭會爆發衝突，有些則選擇把不滿吞進心裡，以為這樣就能避免矛盾，卻不知不覺在心裡添了一塊石頭。我慶幸 Jane 沒有因為自己的需要，逼孩子留下來，至少孩子能夠自由選擇自己想怎樣過聖誕。但她仍然覺得失落：「我覺得自己白白浪費了這個節日。本來一直期待一家人一起，最後卻只剩下兩個老人家在家，各自看電視，真的很沒意思。

我問 Jane，孩子有沒有打電話來祝福她。她點頭說：「有呀。我只好裝作很開心，叫他們好好享受假期。」女兒似乎察覺到她的語氣不同，試探地問她是不是不開心。Jane 聽到這句，反而不知怎樣回答，只好把電話交給丈夫。

我也暗暗慶幸，Jane 的女兒沒有因為媽媽的不快，立刻改變行程。孩子要學習離開父母，而父母其實也要學習，慢慢把孩子放回他們自己的人生裡。即使過往彼此有著非常親密的情感連繫，當孩子成長為成年人，他們需要的不再只是父母的愛，而是人生中遇到的伴侶、朋友與同事。

孩子承受不起的重量

很多媽媽其實並不是「想黏著孩子生活」，而是在生活壓力、孤單、婚姻受挫，甚至角色轉變之中，不自覺地把所有情感重量都投放在孩子身上。這不是誰的錯，只是，孩子的心，往往承受不起這樣的重量。

在臨床工作中，我也常見到一些孤單的父母，眼睛長期追隨着孩子的一舉一動，孩子不知不覺成了父母的精神支柱、情緒安慰者。在這樣的關係裡，孩子很難真正安心地做回孩子。

Jane 說：「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我真的放不下孩子。沒有他們，我還可以做什麼？」或許，Jane 忘記了身邊的另一半，也忘記了那些被擱置多年的興趣與自己。她苦笑着補了一句：「我知道我要改變，但真的很難。丈夫不懂得安慰我，跟他說話只會更心煩。還是孩子比較明白我。」

當媽媽願意回到自己的位置，孩子便不需要再替大人承擔情緒；當孩子被允許離開，他們反而更能安心地走向自己的人生。孩子能走得遠，不是因為父母捉得不夠緊，而是因為知道——家仍然在，卻不再需要他們停下來守護。

也許這個聖誕，Jane 感受到的是空虛失落；但下一個階段，或許正是她重新找回自己的開始。愛孩子的父母，更要為孩子而改變。當媽媽回到自己的世界，孩子才真正走得進他們的人生。而當孩子長大了，媽媽也值得，重新為自己活一次。

▌［身心不適］作者簡介

英國註冊家庭治療師，喜歡探索關係中的糾結，破解情緒跟家庭關係之謎，透過臨床工作，展現各種家庭面貌，如何在挑戰中尋找幸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