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議題，隨著社會變化，好像已成明日黃花，不過回首歷史，有些人又好像有一股傻氣，敢發人之不敢發，爭取其心中所想。

路易士為何有此感慨呢。事緣約了朋友到國王十字（King’s Cross），但早到了，自己在附近逛了一會，竟然發現了約翰・卡特賴特（John Cartwright）的雕像。從雕像學歷史一直是我的堅持，因為看的書有限，但英國的街道總有東西未聽過。老老實實，我讀書也未讀過卡特賴特的名字，但看到碑文讚揚他是堅定不移的民主改革倡導者、全民普選的先驅、第一位公開支持美國獨立的英國人、為良知而放棄軍旅前途、愛國而廉潔、憲政知識淵博和私德無瑕……這種久違了道德理想，喚醒我沉睡的夢想。

雕塑家佐治・克拉克（George Clarke）曾為多位名人塑建雕像，包括威靈頓公爵（Duke of Wellington），而卡特賴特雕像普遍被認為是他的代表作。

拒絕不義之戰

回家看資料，才知卡特賴特真不簡單。他出生於1740年，來自英國中產家庭。18歲加入英國皇家海軍，1758至1763年曾參與英法海戰，但1771年因健康問題離開崗位。

卡特賴特因愛國而從軍，但他不盲目。他堅信政府的合法性來自人民，而不是君主或議會本身。難得的是能推己及人，他認為英國政府不能單方面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北美殖民地人民，故在美國獨立戰爭爆發前，他已公開支持北美十三州人民的自主權。他於1774年出版《美國獨立：英國的榮耀與利益》（American Independence the Glory and Interest of Great Britain），是很早期便公開支持美國獨立的英國作家之一。請留意，他認為尊重北美人民的自由和政治權利，長遠而言反而更符合英國的利益與榮譽。

他不是說了算，而且有行動。1775至1776年間，他拒絕接受派往北美、對殖民地作戰的軍職，認為這是一場不義之戰，後來他結束海軍生涯。而早於1775年。他獲任命為諾定咸郡民兵少校（Major），故後人稱他為少校卡特賴特（Major Cartwright）。

公平的選舉制度

卡特賴特也關心英國的選舉制度、政治制度。在結束海軍生涯同年，他出版著名小冊子《你自己選擇吧！》（Take Your Choice）；為何著名？因為這是英國最早主張全面議會改革的重要著作之一。卡特賴特提出全民男性普選（Universal Manhood Suffrage），是的，他心目中的「人民」，基本上仍然是男性政治共同體；不記名投票（Secret Ballot）；每年舉行國會選舉（Annual Parliaments），以及公平選區（Equal Representation）。

當時的英國國會只有極少數富有的男性能投票，而女性更完全沒有投票權；「腐敗選區」（人口非常少的地區卻仍然可以選出兩名國會議員）與「口袋選區」（某個有錢、有勢力的地主或貴族，可以幾乎控制整個選區的選舉結果）普遍存在，卡特賴特當然認為這根本不能稱為民主。

晚年他仍堅持到底，更與重大歷史事件聯繫起來。1819年，曼徹斯特舉行大型民主改革集會，卡特賴特原本受邀演講，但未能出席。當日政府騎兵衝入集會群眾，造成多人死亡、數百人受傷，史稱彼得盧慘案（Peterloo Massacre）。

1819年，卡特賴特仍在想辦法實踐自己理念。當時的伯明翰人口已迅速增長，但卻沒有自己的國會議席。卡特賴特促成1819年7月的改革會議，會議最終選出查理斯・伍爾斯利爵士（ Sir Charles Wolseley） 作為伯明翰的「立法代表」（legislatorial representative），試圖以此方式向國會要求承認該市的政治代表權。不過，當時法律並沒有認可這種選舉，政府遂以「煽動性陰謀」（seditious conspiracy）起訴卡特賴特等人。1820年，已經80歲的他被裁定罪名成立，罰款100英鎊。

改革之父

卡特賴特即使高齡，仍堅持推動民主改革，因此深受後世敬重。他死前未能看到民主改革全面實現，但其思想深刻影響了19世紀英國改革運動，包括1832年《改革法案》（Reform Act）、日後選舉制度逐步民主化、後來普選制度的建立和現代議會民主制度的發展。因此，他被後世尊稱為「Father of Reform（改革之父）」。

時勢艱難，但我們學習，我們了解，我們堅持。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