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長大了

八月十三日,兒子A-LEVEL放榜。
放榜前,他都有問爸媽意見,當日如何安排。萬一成績稍遜,向心儀大學叩門的策略如何。然後,就好像沒有然後……
他沒有再問,只是與好友「密密斟」。
做阿媽的,不安感油然而生,偏見發作:若有好計劃,為何他不說出來?又要我主動去問他?
兒子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按自己的時間在了解,不用次次都要張揚匯報。況且,我有問爸爸意見,你返咗工聽唔到,見唔到啫……」
又,放榜日嘛,我一早請好假,一心想跟他一道回校取成績。但大孩子一知道我放假,就淡淡回了一句;「都唔關阿媽事,做咩嘥咗啲假期。」其實「用把口搵食」如我,腦中已自動生成三十個字駁斥或訓戒小子,但都忍住不說出口。我也學懂了,淡淡笑回:「我鍾意呀,未見識過英國A-LEVEL放榜嘛!」
放榜日的要求
但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正在學車、持臨時駕駛執照的他,希望我們替他買一天車保,讓他放榜朝早可以自己開車返學校。我又忍不住嘮叨,反問:「難道你不會緊張嗎?放榜已經夠大件事,還要自己開車……」其實就是想用多過浪花的口水淹沒他開車的念頭。
不過,這小子決定了要做的事,就會一往無前。結果,放榜當日,私家車掛上學牌,他坐上駕駛座,父親陪同在副駕,我就安靜地在後座。
最初看他開車,真心有些焦慮,但慢慢看著父子在前座,兒子扭軚、小心翼翼駛出迴旋處……我竟然淚點低,默默流下淚來。不是焦慮的淚,是感動、驚喜的淚。或許,沒有甚麼要驚喜的,只不過是我沒有見證他的進步,大驚小怪而已。
泊好車,放榜了,他取得真箇喜出望外的佳績,順利入讀心儀大學的生物學系。
回家後,他才娓娓道來談壓力。他說,早上開車,當然有點壓力,但又興奮:「就係咁樣,我咪唔會再諗已經改變唔到嘅成績,無咁擔心囉,哈哈。」
原來,我從小希望他有勇氣面對未知;今天,他的確有這勇氣,只是勇氣展現的方法,與我這上一輩不同。不同,不是不好,父母不必同意,但不要阻礙他用自己的方式面對未知。
仍能談戲談書
又有另一件小事,讓我耿耿於懷了五分鐘。
早於電影Odyssey《奧德賽》 在英上畫,已經輕輕邀請年青人跟我一同看,但迅即被他拒絕,原因是他打算約高中和團契的老友一同看。
恨跟少年人同行的港媽,只好另擇日子到戲院一人之境(因為這類戲種並非身邊人杯茶)。
只是各自觀賞過後,兩母子在飯桌聊天,暢談大家欣賞的演員,以及印象至深的情節。我說最觸動的是在冥界(Hades)的一幕,和女巫Circe揶喻男人本質是豬,把他們變回人類是「恢復他們的偽裝」;而兒子就獨好演吟遊詩人的Trevor Scott一開場配青銅鑼與金屬敲擊聲,唱著特洛伊之戰的敍事,營造強勁的史詩氣氛。
追想追的夢,守應守的義
這兩件小事,令老媽子我體會到與兒子的距離,也學習接受家中年青人探索生活的方法,真箇與我不一樣。再說,這不同,只是不同,沒有不好。
我已經到了一個面對新事物會面有難色的年紀,不要說學習,要肯聽、肯接受,都要花些心力,兼要放下自己。這一刻,感動的是,少年十八仍不嫌棄,會跟媽談戲、談書,跟老爸講車講AI。
這小子將要入大學展開新一程。跟我幾十年前留學英倫相比,跟家人的距離近好多,但思想距離可以變得好遠;大人有大人面對的難關,大學生有大學生要面對的未知,惟獨祈禱求神,讓你能在學院裏、社會裏,追想追的夢,守應守的義,能增加自我求進的察覺力。
爸媽能提你的,就是這些。加油啊!
▌[英倫筆端]作者簡介
莫宜端 Zandra, 育有一子一女,與丈夫子女定居英國,英國註冊言語治療師。曾任記者、時事節目主持、政策研究員、特區政府局長政治助理。及後進修並成為言語治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