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宣布對八個歐洲盟友實施額外關稅制裁，除非他們在六月一日前促成美國收購屬於丹麥的格陵蘭。歐洲八國一致表示不會屈服，醞釀採取反制措施，令美歐原已簽定的關稅協議可能被廢，觸發環球金融市場震盪：周二全球股市普遍下跌，金價則創新高，美債被沽售，美元匯價疲軟。

特朗普周三出席瑞士達沃斯經濟論壇，臨行前說他將會就格陵蘭達成讓北約盟友和美國都高興的交易。在論壇上，他說希望立即與丹麥作收購格陵蘭談判，但強調不會動武，並放棄對八國加徵關稅。

軟硬兼施誓取格陵蘭

特朗普為什麼想要格陵蘭？過去本欄曾簡略作分析，格陵蘭位處北極圈，是箝制俄羅斯和中國的戰略之地，特朗普說美國出於國防需要必須取得此地。其次，昔日格陵蘭海域大部分時間冰封，無法通航，但自全球暖化後，該處海域已可通航，令油氣及礦物勘探、開採和運輸變成可行，經濟吸引力大增。特朗普在瑞士說，二戰時丹麥被德國攻佔，格陵蘭等如淪陷，全靠美國打敗德國，奪回交給丹麥，美國是西半球領袖，可獨力守住格陵蘭。

丹麥和歐洲盟友提出，在北約共同防衛框架下，美歐向來共同承擔格陵蘭的防務，美國想派多少軍隊去，丹麥都支持，北約盟友也願意貢獻兵力。若只是為了加強國防應對俄中威脅，沒必要逼丹麥出讓格陵蘭主權，強取乃侵犯丹麥主權及領土完整，以武力奪取更意味一個北約成員國攻擊另一北約成員國，會導致北約解體，最大得益者是俄羅斯。

特朗普較早前不理會丹麥和其他北約盟友反對，堅持要取得格陵蘭，並且不排除軍事手段。他之後又表示要購買，逼丹麥盡快談判讓美國收購安排，丹麥當時對策是邀請瑞典、挪威、芬蘭、德國、法國、荷蘭和英國這歐洲七個盟國，到格陵蘭軍事演習，合共派了三十五人，宣示歐洲共同守護格陵蘭，特朗普勃然大怒，對丹麥在內的這八國宣布制裁，二月一日起徵10%關稅，到6月1日加至25%。

背後動機

為什麼特朗普不接受丹麥的解釋？單是為了加強國防，的確沒需要奪取格陵蘭，使之成為美國領土。白宮對外只能解說，唯有取得格陵蘭主權，美國心理上才會安心，傾力防衛格陵蘭。白宮官員沒有說出口的，是特朗普要名留歷史的雄心，他一直想替美國開疆拓土，實現「讓美國再次強大」運動宣言，之前貶稱加拿大為美國第51州，已流露了他想在任內增加一州的野心，若成功取得格陵蘭，由國會立法列入美國國土，這面積廣達80多萬平方里的大島，縱然人口稀少，若以經濟稅務誘因，配以開礦投資，鼓勵移民進駐，確有可能成為第51州，讓特朗普在美國史上留名。

此外，特朗普在政治上也需要一些短期成果，來刺激國內支持度，應對今年末的國會中期選舉，過去一年物價上漲，許多州的民眾抱怨生活負擔日重，特朗普支持度大跌，白宮期望外交成績能提振民望，最少可轉移視線。近日他不理國際法規範，在沒有國會授權下派空軍突襲委內瑞拉，生擒總統馬杜羅，又派戰艦封鎖委國港口，逼使委國出口石油運往美國，切斷委國賣油給古巴和中國。這些動作在國內竟然贊成與反對民意相若，顯示不顧規範只為美國利益的手段有政治支持，令他對取得格陵蘭更添信心。

八國團結對策

那麼，丹麥和英法德荷等國為何堅決拒絕特朗普呢？綜合支持八國團結一致反對特朗普索格陵蘭輿論，其論點主要如下：

1. 美國沒有客觀需要佔據格陵蘭，軍事上可以北約名義聯防，資源勘探要顧及環保需要，更要利益均沾不應獨食。
2. 美國提奪格陵蘭無理要求是一種霸凌行為，根據博奕論學者對霸凌行為的研究，一味退讓只會令霸凌者覺得你軟弱可欺，轉眼又會提新的需索，必須團結抵抗，寧願吃短暫苦頭，也要令霸凌者吃痛，他才會收手。
3. 美國有自身弱點，關稅制裁只會招致兩敗俱傷，軍力奪島絕大部分美國民眾反對，國會必然介入，最高法院也不一定支持以關稅強奪盟友國土，特朗普所謂取得格陵蘭「沒有回頭路」只是「拋浪頭」。
4. 歐洲八國可參考過去一年成功抑制特朗普的事件，尤其是中國在面對美國145%關稅威脅，仍能堅持對等制裁，並以封鎖稀土出口逼使美國若干製造企業停產，最終逼使中國讓步。此外，加拿大頂住美國壓力，積極開拓其他市場，抵消對美貿易下跌，甚至破格與中國加強交往來反制美國，說明國力不如美國仍可對美國說不。
5. 歐洲手上有快速見效的大殺傷力武器，就是高達8萬億美元的美國債券及證券，只要拋售一小部分，就可觸發美國債市股市大跌。債息若因價跌颷升，刺激美國商業利率上揚，特朗普千方百計逼美聯儲減息就會前功盡廢，根本不用和美國打持久貿易戰。日前一家丹麥教師退休基金拋售少量美國國債，已引起金融界關注。
6. 歐洲諸國本土民意強烈反對特朗普謀佔格陵蘭，八國政府若對美退讓，將被國內民眾唾罵，視為姑息養奸的懦弱行為。

特朗普在瑞士達沃斯論壇上，保證不會對北約盟友動武，又放棄對八國加徵關稅，只是要求盡快和丹麥就購島一事開始談判，歐美股市應聲反彈。這個退讓令歐洲諸國更加相信，對待他的無理苛索不能一味退讓，需要適度強硬，他習慣用關稅作恐嚇手段，其實是逼對手讓步給他「著數」。經此一役，歐洲諸國領袖看待特朗普，和之前將有所不同，特朗普這次轉軚，暴露了他的弱點，盟友和全世界都看見。

既然歐洲八國不能把格陵蘭拱手相讓，事件還有哪些轉圜餘地？目前看來，特朗普要買斷格陵蘭，難度相當大。但若他能提出具吸引力的條件，向丹麥租借，那卻是有可能的；倘若租期夠長，例如三十年以上，其實已足夠推動資源開發。但丹麥和整個北歐都是佷重視環境保育的國家，不能放任美國肆意改變格陵蘭自然生態，即使租給美國使用部分土地，也會設定規限條件。

美國和歐洲盟友因格陵蘭歸屬而起衝突，雖暫告一段落，但已影響到烏克蘭停火安排落實，本來歐洲多國就烏克蘭日後安全保證已大致談妥，本欲趁特朗普出席達沃斯論壇之便，與他一起公布，如今受格陵蘭爭端影響，整件事情平添變數；加沙和平方案也一波三折，哈馬斯還未繳交武器，特朗普堅持邀請普京加入督導委員會，又令多國首腦卻步，就連向來與特朗普關係不錯的英國首相也不敢加入。

特朗普一度公開批評英國交還查戈斯群島（Chagos Island）予毛里裘斯是愚蠢行為，忘記自己幾個月前才公開支持英國這樣做。總之美歐關係風波一籮籮，美國作為西方社會領袖，與歐洲關係日見緊張。

▌［守望］作者簡介

劉進圖生於香港，七零年代入讀善導小學和九龍華仁書院，學會追求良善、自由和責任。八十年代初進香港大學唸法律，思考社會公義。八十年代末加入新聞行業，先後任職於《信報》及《明報》，切身體會「無信不立」、「兼聽則明」。2014年2月遇襲受傷，病榻上總結心願：「真理在胸筆在手，無私無畏即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