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國內遊，會經常經過尤斯頓車站（London Euston railway station），一直對附近的倫敦貴格會中心（Friends House London）感興趣，有次終於膽粗粗入去參觀——但其實它是對外開放的，不用擔心。這倫敦貴格會中心是英國貴格會的中央辦公室，有咖啡館、書店；我在書店就認識了不少名字，例如亨利・李察（Henry Richard）。

李察是威爾斯出身的英國非國教牧師、政治家與和平運動者。因致力推動國際和平與仲裁，被稱為 「和平使徒」（Apostle of Peace）。雖然他本人是公理會（Congregational）牧師而非貴格會信徒，但他一生領導的和平主義運動，與反戰的貴格會理念完全一致。

內戰後的改革

「和平」是了解貴格派的關鍵詞，但正是戰爭，令人更渴望和平。

貴格會（Quakerism）正是起源於17世紀中葉的英格蘭，英國內戰前後的時期。發源點常被認為是約克郡（Yorkshire）一帶，原因是那裡社會結構相對鬆動；在16世紀，宗教改革（Protestant Reformation）已在英國發生，這打破了天主教會一千多年來對宗教與權力的壟斷。大家可以自己讀《聖經》，跟神聯繫，而不用依靠神職人員。

當時，許多人希望能更徹底改革宗教、政治與社會。早期的貴格會信徒主張，每個人都能直接體驗「內在之光」（Inner Light）或聆聽上帝的聲音，不必透過神職人員作為唯一媒介。他們相信，每個人心中都具有「上帝的部分」，因此人人生而平等，都應受到同等的尊重與對待。這令人想起中國的「人人皆可以成為堯舜」的思想。

「要因上帝的話而震顫」

我們不能不說貴格會的創始人佐治‧福克斯（George Fox）；他起初以製鞋匠為業，後來成為一名羊毛與牛隻交易商的合夥人，其誠信使他在商業上取得成功，但他心靈卻沒有得到安定。

1652年，已「尋道」的福克斯開始巡迴傳道。他勸勉尋道者聆聽內在基督的聲音，在商業中保持誠實，憐憫貧困者，並參與真正教會中免費的事奉。許多人因他的講道而「被說服」，但福克斯也曾被人從教堂階梯上推下，被棍棒毆打，甚至曾被一本裝有銅邊的《聖經》攻擊。

福克斯也曾多次入獄。當時英格蘭正處於內戰後的動盪時期。國教（Church of England）、清教徒（Puritans）以及各種新興宗教團體之間存在激烈衝突。福克斯卻在當時宣講真正的教會不是建築物，而是信徒群體，即「the people, not the steeple」，人不需要依靠受按立的牧師才能接近上帝。這引起時人的劇烈反應。

一名法官 Gervase Bennet 聽到他講「對上帝的話心存戰兢」（tremble at the word of the Lord），於是嘲笑他們為Quakers（震顫者、顫抖者），這個名稱後來便流傳開來，後來更成為貴格會（Quakers）的正式稱呼。福克斯被控褻瀆（blasphemy）和擾亂公共秩序，結果被判入德比監獄（Derby Gaol）六個月。在監獄期間，當局曾提出一個條件：如果福克斯願意加入奧利弗・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的軍隊，可以獲得釋放。但他相信基督徒不應參與暴力、拒絕拿武器殺人；他認為真正的基督徒應該追求和平。因此，他又被囚禁約六個月。但這也成為後來貴格會著名的和平主義（pacifism）傳統的根源。

他最著名的一件事，就是有一次他在教堂聚會中突然站起來，打斷牧師講道，質疑牧師只是不斷引用基督和使徒的話，卻沒有自己的體會。

積極投入社會改革

雖然貴格會起源於英國，但很快就跨越大西洋。17 世紀下半葉，大批貴格會徒因迫害而移居北美。1681年，貴格會徒威廉・潘恩（William Penn）獲英王授予土地，建立賓夕凡尼亞殖民地，成為貴格會的重要據點。

許多早期貴格會信徒遭到監禁與迫害，但這也促使貴格會在歷史上積極投入社會改革，包括倡導囚犯權益、堅持和平主義、調解衝突，它也是英國第一個正式承認同性婚姻的宗教團體。

19世紀的美國，一些燕麥商人想為自己的產品建立「值得信賴」的形象，當時社會普遍認為貴格會教徒具有誠實和公平交易的特質，因此他們把品牌命名為 Quaker Oats，並在1877年註冊了一個穿著傳統貴格會服裝的男子作為商標；不過，那男人並非福克斯。

直到今天，貴格會的聚會方式仍大致延續17世紀的傳統。信徒通常每週聚會一次，在靜默中共同等待與默想，每位參與者皆地位平等；若有人感受到內在的感動，便可起身分享。英國各地的貴格會成員每年都會參加「年度大會」（Yearly Meeting），共同討論並決定重要議題，例如在2011年承諾全體貴格會致力於因應氣候變遷危機。

宗教不是躲在政治背後，追隨權力。貴格會是一個很好的示範。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