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濟慈之家

太喜歡Hamstead Heath了,今次又和女兒來走走。但今次有上次不得不忽略了的目標,就是要訪大詩人約翰‧濟慈(John Keats)的故居。喜歡舞文弄墨,文史哲都啱的人,當然不會不知道濟慈的大名,他生於1795年,18歲開始創作詩歌。他像魯迅,棄醫從文,在他的學校好友 Charles Cowden Clarke 的鼓勵下,放棄了藥劑師、外科醫生的職業,轉而全職投入詩歌創作。

他與拜倫( Lord Byron) 和雪萊( Percy Bysshe Shelley )成為英國浪漫主義運動的重要詩人。但,他死時只有25歲,一生僅出版了約五十餘首詩作,收錄於三本薄薄的詩集與少數雜誌中。然而在短暫的創作歷程中,他挑戰並掌握了多種詩體,包括十四行詩(sonnet)、史賓塞式浪漫詩(Spenserian romance)和彌爾頓式史詩(Miltonic epic)。

但他在生時被保守評論家批評得體無完膚,說他的作品感傷矯情、粗俗無禮,濟慈被貶稱為「倫敦佬詩人(cockney poet)」。後來維多利亞時代的馬修‧阿諾德(Matthew Arnold)才稱他屬於莎士比亞傳統,維多利亞時代高度讚賞其感官美學,成為英語詩史最重要詩人之一。

愛上隔壁女孩

文學說夠了,還是說回這座濟慈之家(Keats House,其時稱為Wentworth Place);他對濟慈意義重大。它本由當地建築商 William Woods 於1814年至1816年間建造。1818年12月時,濟慈的友人查理‧布朗(Charles Brown)正居於此,濟慈搬入做房客,但僅居住了17個月,他在1820年9月前往意大利,並於當地去世。

濟慈在此創作了許多代表作,也是在此地,他遇見並愛上了隔壁的女孩芬妮‧布朗(Fanny Brawne)。

1819年4月,寡婦法蘭西絲‧布朗(Frances Brawne)與她18歲的女兒芬妮住進了隔壁。濟慈常常在花園裡見到芬妮(不難啊),兩人一起閱讀,濟慈深深戀上了她,也將自己的十四行詩《Bright Star》送給她。有說這首詩很可能是為她而寫,或至少為她而修改過。

1818年12月25日,兩人互表愛意;1819年10月他們私訂終身,但濟慈認為在成為成功詩人之前,他無法結婚。用現代的說法,結婚要有「事業基礎」。芬妮的內心我們無從得知(濟慈燒毀她多數書信),她後來結婚並長居國外。但從濟慈的一些信件中,我們看芬妮活潑、溫暖,注重社交與時尚,尊重詩人的志業,但不假裝自己有文學氣質。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則視她是浮誇之人,配不起大詩人。

我們來到芬妮的房間,的確是有關時尚的,館內還有服裝供遊人拍照。大文豪愛美人,美人愛美,沒有什麼好批評的。濟慈寫給她的信是情感直接而強烈,不過,這些信多寫於1820年他病重時。當時他孤獨、焦慮、瀕死。他確診肺結核,但仍持續創作。1820年9月13日,芬妮在她的日記中相當平淡地寫下︰「濟慈先生離開了漢普斯特德(Hampstead)。」1821年2月23日,濟慈在羅馬去世,年僅25歲。

保育其實是教育的核心

Wentworth Place一直作為私人住宅之用,直到20世紀初。1920年,建築一度面臨拆除危機,隨後成立紀念委員會進行保育。透過英國與美國的募捐,該建築於1921年3月24日正式被收購;1922年4月,委員會將房屋交給漢普斯特德市政府;1925年5月9日正式對外開放;1974至75年由倫敦劍頓區(London Borough of Camden)進行修復工程(獲歷史建築委員會資助);1998年由 City of London Corporation 接管。

文物保育其實是教育的核心。我年幼時就聽過濟慈大名,但從不能跟它接通過,直到遊覽濟慈之家,才多少感到他的多情和脆弱。我們住的地方其實有我們的樣子。

比如濟慈寫的一首詩《夜鶯頌》(Ode to a Nightingale),就可能寫於Wentworth Place旁西班牙人酒館(The Spaniards Inn)的花園裡,或據查理‧布朗所說,是寫於Wentworth Place花園的一棵李子樹下。據查理‧布朗說,1819年春天,一隻夜鶯來到他與濟慈居住的房子周圍,在此處建造巢穴。受鳥鳴啟發,濟慈在一天之內創作了這首詩最後一節是這樣的︰

Forlorn! the very word is like a bell

To toll me back from thee to my sole self!

Adieu! the fancy cannot cheat so well

As she is fam’d to do, deceiving elf.

Adieu! adieu! thy plaintive anthem fades

Past the near meadows, over the still stream,

Up the hill-side; and now ’tis buried deep

In the next valley-glades:

Was it a vision, or a waking dream?

Fled is that music:—Do I wake or sleep?

音樂已遠去——我是在醒,還是在睡?浪漫主義是對工業革命的回應,在AI時代,它又能否同樣喚醒我們的感官?我們在英國又是否有開放自己的心靈,接觸自然和文化?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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