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圖泰之墓

25/08/2026丹吉爾, 圖文, 白圖泰, 遊記

來到摩洛哥北部的丹吉爾（Tangier），有一個我心心念念想要探訪的地方。不少人只知馬可波羅（Marco Polo）的大名，但其實在阿拉伯世界，有一位更為顯赫的大旅行家，名叫伊本·白圖泰（Ibn Battuta）。

白圖泰於1304年在丹吉爾出生，21歲時踏上旅途，足跡遍佈非洲、中東、亞洲，行程超過十一萬七千公里。西方不少著作總稱他為「阿拉伯世界的馬可波羅」，但對阿拉伯人而言，馬可波羅才是「西方的白圖泰」。

表露真性情的遊記

阿拉伯語中 Rihla 解作遊記，但一說起Rihla，就是指白圖泰的遊記。除了講述其所見所聞、政治格局、風俗習慣，最有趣的是他提及諸多逸事，不像枯燥的地方志，真性情表露無遺。

我參考的版本是 Rev Samuel Lee 編訂的《The Travels of Ibn Battuta: in the Near East, Asia and Africa, 1325-1354》，全書270頁，頗為精簡。其中有一段關於馬里（Mali）的記載，話說白圖泰在當地遇見蘇丹曼薩·蘇萊曼（Mansa Suleiman），蘇丹舉辦宴會後派人送禮。白圖泰原以為會獲贈榮譽長袍、馬匹或金錢，結果竟然只有「三塊麵包、一塊炸魚和一碟酸奶」。

白圖泰的反應相當直率搞笑，他當面抗議，對蘇丹說：「我走遍全世界，見過各國國王。如今在這領土待了四個月，但竟然連一份禮物、甚至是一點物資供應都未收過。將來如果有人問我關於蘇丹的事情，請教我如何評價？」在網絡年代，這種靠筆桿𢲷著數的情況很易反招批評，但在十四世紀，蘇丹聽罷，馬上賜給他一間房子，並在齋月期間賜予更多金錢。所以不要得罪寫作人，因為即使過了七百年，世人仍然因為白圖泰而記得馬里曾經有個小器的蘇丹。

他又提到自己到訪馬爾代夫，發現當地有「臨時婚姻」的風俗。旅行者可以少量聘禮娶妻，條件是離開時必須離婚，因為當地女性絕不離開家鄉。他在那裡被任命為法官（Qadi），曾試圖推行伊斯蘭教法，強迫當地女性遮蓋上半身。他在馬爾代夫娶了四個妻子，權勢日盛，招來宰相嫉妒，便與其中三名妻子離婚，只留下一名育有幼子的妻子，隨後離開該島。最近我看 YouTube 上的 Investigate Asia 節目，講述菲律賓許多性工作者與過客生下孩子後被遺棄，她們的孩子也遭受歧視，後來有一名女兒還遠赴瑞士尋找生父。白圖泰若生於現代，連娶四妻並生下子女，再拍拍𦣇柚走人，恐怕也可歸類為另類的性旅遊。

白圖泰的遊記夾雜着不少疑幻似真的故事，一時難以判斷是真實見聞還是迷信傳說。例如他在亞歷山大港時，一位聖人伊瑪目說：「我看你喜歡到各國旅行。」並預言白圖泰會去拜訪其三位兄弟，分別在印度、信德與中國，囑咐要代為致意。白圖泰當時並未有遠遊計畫，但不知算不算是「自我實現的預言」，他確實走到亞洲，拜訪了聖人的三名兄弟。

緣慳一面？

與白圖泰有關的現代地標不算多，在丹吉爾有一座細小的白色陵墓，據說保存著白圖泰的遺骸，不知真假，但這是後人最能接近這名旅行家的地方了。我和朋友W在古城四處遊走，抵達墓園時只見大門深鎖。牆壁上寫著兩串電話號碼，字體歪歪斜斜，像公廁牆「交友」塗鴉。我好奇這是否守門人的電話，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撥打，卻一直無法接通。

剛好見到兩名老婦走進對面民房，似乎對我們來訪略感詫異。在翻譯應用程式的幫助下，我用「半鹹淡」法語，大概搞清楚情況，原來墓園管理員去了清真寺做禮拜，估計要一個小時後才回來。現代去旅行真方便啊，有翻譯軟件，帶著耳筒可以聽到即時語音傳譯，又有離線地圖，寫完遊記又可以放上雲端，不知白圖泰在七百年前是如何存放自己的遊記。

既然無法參觀墓園，我和 W 便先去吃午飯。一小時後折返，大門依然上鎖。因為 W 要趕飛機，便送去截的士。有些人會把錯過的地點當作故意留下「遺憾」，變成以後再來的借口，但我卻沒有那份心思，反正看到就看，看不到也沒關係。W 走後，我也沒有多留丹吉爾，便轉乘火車，往下站進發。

W 到達機場後，忽然給我打視像電話，叫我看看四周。

我仔細一看牆上，才發現原來丹吉爾的機場，名字就叫做「伊本·白圖泰機場」（Tangier Ibn Battouta Airport）。

註：白圖泰的名字拉丁拼寫通常是 Battuta，不過機場官方名稱則使用「Battou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