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金融賭局,AI泡沫再現? | 鄒崇銘 (前香港理工大學講師)

( 編按 : 破土除了有固定的作者專欄,歡迎各方讀者投稿。)

環球股市正高速進入波動期,人們憂慮人工智能的投資熱潮,已形成新一波的巨大市場泡沫,很可能會重蹈2000年科網泡沫爆破的覆轍。

這難免讓我想起阿根廷經濟學家Carlota Perez,她在科網泡沫後出版《Technological Revolution and Financial Capital》(2002)一書,指出除了科技創新的本身,整體社會環境和市場制度的配合,對科技革命的出現尤其重要。

Perez的洞見在於,新舊產業交替涉及「技術—經濟範式」(techno-economic paradigm)的轉移,乃是一個痛苦和曲折的歷程。即使人們對新技術大為驚歎,趨之若鶩,卻絕不意味新技術就能普及,廣泛應用。即使人們一早意識到舊產業江河日下、無以為繼,卻絕不意味新產業就能順利接棒、繼往開來。這主要涉及市場、文化和制度各方面的結構因素,彼此之間構成繁複的矛盾、衝突、競爭和協作關係。

一個Perez常用的例子,是二十世紀初汽車的大規模生產已經出現,但真正全面普及卻是二次大戰後,當城市規劃、公路網和油站等全面建立起來之後。箇中同時涉及人們生活方式的巨大轉變,以及政府相關法律和政策的配合等等。

此外,屬於舊範式的廣泛社會經濟力量,難免對新產業加以抗拒和排斥;新產業則對社會生活帶來新的衝擊,形成劇烈的社會矛盾甚至國際衝突,這正是經濟學大師熊彼德所稱的「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凡此種種,皆意味新產業的天時地利人和全面成熟,新範式才能成功奠基下來。

關鍵因素

這個漫長的轉型過程,涉及一個極其關鍵的因素——舊產業累積大量欠出路的資金,成為新產業冒現最必要的融資——但這些資金旨在追逐短期投機利益,往往偏向泡製「非理性亢奮」(irrational exuberance),並不構成對新產業長遠發展的健康助力。對此Perez稱之為金融資本(financial capital),以區別於更具建設性的生產資本 (production capital)。

新技術要真正確立成為新的範式,便必須走出泡沫投機的「鍍金年代」(gilded age),全面邁向如假包換的「黃金年代」(golden age),由生產資本取代金融資本的主導地位。但這並非必然命定出現的結果,還需視乎每個社會對未來的集體抉擇。就正如汽車的例子所揭示的,具建設性的生產資本固然重要,支撐新產業的硬件基建亦不可或缺。在更廣泛的社會政治層面上,尚包括法律和管理制度的建立、教育和培訓制度的革新等等。

AI本身不一定是個泡沫,但環球金融賭局卻是。或許這同樣是必須經歷的「崩潰」陣痛,未來才有迎接「重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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